第361章 回门(二)
程绾宁来了兴致,“都有几家的?”
程姒宁笑了笑,柔声细语道,“有的家势倒真不错,比如礼部尚书三房的楼玉娇,还有淳亲王嫡孙女赵湘玉,还有还多呢……三伯父都快挑花了眼。”
前阵子,兄长才松口,他的亲事还没个眉目,如今却成了香馍馍?
只是一联想到如今的朝局,也不难猜到,这些人其实都是冲着谢玹彻这个妹婿来的。
程家翻案在即,又重新搬回了祖宅,程家复起指日可待。
不过程家确实需要一个能干,贤惠持家的当家主母。
“那兄长呢?他可有兴趣,都有在相看吗?”
程姒宁欲言又止,朝外张望了两眼,“兄长虽松了口,他却不怎么上心,三叔伯十分热衷,那意思是想让媒人把姑娘们约出来相看。可程家哪有适合的女眷出去应酬?我的身份毕竟上不得台面,稍微高门大户,都不屑与我结交!”
“我不是露怯,是怕弄巧成拙。”
程绾宁不否认世人会有这种偏见,堂姐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其实,还是她自己出面最适合。
程绾宁略作思量,便道,“我再问问兄长的意见,到时候我和外祖母一起替他相看,应该更稳妥。”
程姒宁松了一口气,现在她可最怕和这些贵女打交道。
两人闲聊了一阵,便有婆子过来禀告,说老爷和贵客已经前往云香楼了。
云香楼是程家专门用来摆宴席的。
“阿姊,走吧,我们一起先去用膳?”程绾宁放下茶盏。
程姒宁摇了摇头,有些为难道,“妹妹,我昨儿就有些不得劲,身子不利索,今日怕是沾不得荤腥。我今日就有去了,你和姑爷好好吃?”
程绾宁见她实在坚持,劝了两句也只能作罢,
“那你想吃什么,让厨房婆子端来,可别委屈了自己。”
程姒宁笑道,“瞧你说的,他们一个二个还指望从我这里拿月钱呢,哪敢亏待我?”
程绾宁听她如此说,才起身出去。
今日的宾客原本就不多,并未分男席和女席,而是摆了一大桌,大伙一起热闹热闹。
桌面是已摆好是十盘冷盘,天仙荟萃,雕花蜜饯,果八盘等。
程绾宁进入时,程以瞻和谢玹彻、兄长等人已经就席。
翁婿二人坐在一处,程以瞻兴致勃勃说着什么,谢玹彻神色谦逊,带着笑意,俨然一副‘相谈甚欢’的摸样。
真是难为他了。
程绾宁心中暗自纳闷,程以瞻是寻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到让谢玹彻和他这么投契?
程绾宁入席才听到,他们在聊她自己,
“……绾宁性子执拗,你可要多担待些,这几日可有给你添麻烦?"
谢玹彻很上道的回答,
“绾宁知礼懂事,温雅恭顺,知根知底,又是老太君一手调教出来的,对人真切热忱,国公府上下对她相当满意。”
程绾宁心中翻自白眼,他还真是会哄人。
压根就没把虞淑珍和谢明仪这两个大活人放在眼里。
她们就没一天消停,还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呢!
“如此,为父也放心了。如今只担心宥安的婚事,先前给你说的那几家,玹彻以为哪家最为稳妥?宥安上段婚事真是吃了大亏,娶妻娶贤,只要能安安生生过日子,我们也就星满意足了。”程以瞻捋着胡须,朝谢玹彻微笑询问。
程绾宁有些无语,父亲知道父亲心中的算盘,不就是想借着兄长的亲事,让程家的富贵再进一步吗?
他根本就不想找个寻常人家,他已经挑花了眼。
话又说回来,难道兄长的婚事还要谢玹彻点头?
谢玹彻心里透亮,沉吟片刻后道:“岳父所言极是,娶妻娶贤,除了能当户对,还要自己喜欢才是。毕竟要过一辈子的,兄长心中可有人选?”
问题抛回到程宥安这里,他笑了笑,“尚无,这些事都是命中注定,急不来的。”
程以瞻要的就是谢玹彻的表态,闻言后神色更加和蔼可亲,还想进一步探讨。
程绾宁道,“亲戚长辈都到齐了,不如先开席?”
一顿回门宴,可谓是宾主尽欢,宴席结束后,几个程家族亲便陆陆续续离开。
下人们又上了茶点,一家人正好说说话。
程绾宁再次提出把账目、对牌等移交给程姒宁,程以瞻吃了些酒,脸上明显有些醉意,张口就要反对,
“我程家书香门第,怎可让一个入了青楼的女子掌家,开了此先河别人只会戳着我们的脊梁骨骂!”
程绾宁心里窝火,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就拿着回门宴来说吧,里里外外不是靠着堂姐操持,父亲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带来的便利,一边埋淘她的身份。
堂姐沦落风尘难道是她自己愿意的吗?
说句不好听的话,还不是因为程家男人的问题,才连累了一家子女眷遭殃!
程绾宁放下手中的茶盏,刚准备说话,就听到谢玹彻清淡凌冽的嗓音,
“岳丈大人,此话不妥。”
程以瞻没想到会被女婿当众驳斥,脸色顿时一僵。
谢玹彻漫不经心地把抿了一口茶,气定神闲道,“岳丈大人此言有失偏颇,对女子太过苛刻!前朝的邠国夫人梁红玉,曾因家族关系沦为京口营妓。当国朝有奸人发动内乱,她又受秘诏护驾平叛,立下不世之功。高宗皇帝恨不得将各种功勋封给她。”
“姒宁阿姊精通琴棋书画,毫无娼家习气,就连端王都想娶为正妻。她护驾有功,还封了棋待诏,更是因为她才让程家翻案有望。”
“如今岳丈大人若还嫌弃她的出身,那才是忘恩负义,才会遭人嗤笑!”
谢玹彻眉宇清正,分明不露锋芒,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这番义正言辞的话落下,屋内登时鸦雀无声。
程以瞻断没想到谢玹彻会毫不留情,这般目无尊长,可他的话有理有据,他却找不到任何由头反驳。
一时间,他整长脸闹得个青白交加,有些下不来台。
谢玹彻又道,“岳丈大人是一心为了程家的前程作想才将这些伤痛的过往当做伤疤,待程家翻案,所有人都记得程家对先太子有恩,而非罪臣。”
程以瞻听他如此说,心中那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是啊,谁不是为了家族殚精竭力?玹彻说得有理,罢了,就这样办吧,等宥安定了亲,一切都会慢慢回到正轨上来。”
程绾宁对谢玹彻不由刮目相看,关于这事,她不知道说了程以瞻多少次,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可他一个巴掌一颗糖,轻而易举就让程以瞻俯首帖耳。
或许,像谢玹彻这种举足轻重的人,天生就是让别人追随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