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东风吹，战鼓擂（二）

谢之遴眼看形式不对，蹭站起身来，恭敬道，“母亲，你好生养着，儿子先告退了。”

看着谢之遴落荒而逃的背影，虞淑珍简直气笑了。

可满腔的怒火几乎冲到了顶点，她抓起一旁的茶盏，狠狠就摔在了地板上。

“你跑什么跑？我话还没说完呢，我准你走了吗？”

谢之遴打帘子出来，迎面就看到了程绾宁，一脸尬色，“嫂子，母亲病着得厉害，心情不佳，难免会迁怒旁人，你莫要多心。她此刻正在气头上，要不你还是暂且回避……”

程绾宁不等他话说完，便道，“无妨。”

“谢之遴你给我闭嘴，哪个儿媳不侍疾的？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她矜贵，就她进门可以不侍奉婆母？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有这样做人家儿媳的吗？”虞淑珍咆哮的声音还在持续。

听着声音中气十足，确实是肝火太旺！

程绾宁暗自叹息，默默替谢之遴未来的媳妇捏了一把汗。

也不知道以后会哪个小可怜会嫁给他，摊上这样的婆母，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万幸谢玹彻不是虞淑珍的亲生儿子。

程绾宁抬眉，温声安抚，“六弟，别担心我，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莫要自责，先回去吧！”

谢之遴却见她神色如常，清亮的眸光中带着真挚的关怀，嗓音艰涩，“好。”

他十分惶恐，慌忙移开了目光。

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强烈的羞愧，还夹杂着嫌弃自己母亲的念头。

程绾宁兢兢业业，努力想要做好他的大嫂。

可母亲却那么恣意地伤害她，不管是流言，还是此刻，太有失体面和分寸了。

程绾宁不知她简单一句话关切，就让谢之遴不停地反思，她脑子里想的却是接下来的事。

掀开帘子，地上一片狼藉。

镶嵌着珍珠的绣花鞋停在瓷器碎片前，程绾宁微微蹙眉，冲着外面吩咐，

“来人。”

在门外等候的嬷嬷怯怯地看了她和虞淑珍一眼，立马麻利地清理打扫。

程绾宁倒了一盏茶水，走到桌案旁，直接泼到紫金香炉里。

转身，推开一旁的窗户，一正好刮来一阵风风，窗户一阵乱响，清新的空气冲散了室内苦涩的药气。

程绾宁的脸颊眉梢上都带着冷意。

“呵，你不是胆子很大，怎么不敢一走了之？”虞淑珍的眸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倏地冷笑着开口。

下人们收拾干净无声退了出去。

程绾宁闲雅舒适地坐在窗户旁，心平气和道，“母亲息怒，我是你的儿媳，自当尽心侍疾。”

虞淑珍现在看到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摸样就来气，忍不住嘲讽道，

“侍疾？我看你是存心想气死我，怕别人说你不孝，才跑我跟前作秀，你恶不恶心！”

程绾宁挑衅了看她一眼，十分坦然地笑了，

“可现在就算别人想指责我不孝，也有胡太医为我辩解，对了，还有六郎，他也会为我辩解。”

“原本你是尊贵无比的国公夫人，如今却众叛亲逆，就连你最疼爱的儿子也未必站在你那边，不觉得可悲吗？”

虞淑珍恼羞成怒，差点破口而骂，深刻地意识到程绾宁狡诈难缠。

每次都是故意激怒她，害她自乱阵脚，稍有不慎就会着了她的道。

她压住了怒气，缓声吩咐，“我肚子饿了，你既然来侍疾，去给我弄些吃的来，我要你亲自下厨做！

紧接着，她就毫不客气道，

“我要吃菱角桂花糕，蜜汁莲藕，鹿肉脯，鲫鱼炖冬笋，八宝鸭……”

程绾宁故意拿太医的话怼她，

“胡太医方才说了，你肝火太旺，得忌荤腥，只能吃易克化的素粥，你还是暂且先忍几天，我这就去给你做。”

说着，她就施施然起身出去。

虞淑珍见她如此听话乖顺，兀自坐在床榻上沉思了一阵。

眼看程绾宁的背影渐渐走远，虞淑珍眼珠子直转，扬声道，“曲嬷嬷，去帮我办件事……”

曲嬷嬷进来后就凑到她的跟前，仔细听着，脸上愈发凝重，

“夫人，当真要这样？”

“让你去，就去，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磨磨蹭蹭干嘛？”

曲嬷嬷无奈只得应声而去。

——

不到半个时辰，程绾宁提着食盒进来，揭开盒子，鲜香沁睥的香气迎面扑来。

“母亲，粥已经炖好，要尝尝吗？”

虞淑珍半眯着眼眸，“好！”

程绾宁盛了一碗热粥递了过去，虞淑珍十分反常地端起了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程绾宁暗自纳罕，不紧不慢道，

“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会如此恨我。我以为是因为祖母偏宠，碍了你的眼。可后来我想明白，恨一个人其实是没有理由的，就好像当初，你恨我母亲，千方百计的中伤她。”

“是她妨碍了你吗？不是，或许正是因为有她的衬托，对照出了你丑陋肮脏的灵魂，才让你自愧形秽，想方设法去想要毁了别人。”

虞淑珍被戳到痛楚，脸色青白交加，将剩下的半碗粥重重地搁在了桌案上，怒斥，

“你闭嘴，我和你母亲的事，你知道什么！”

当初若不是谢静柔暗中作祟，她在国公府的日子何至于那般艰难。

程绾宁毫无畏惧，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道，

“知道外祖母怎么说你吗？她说你心性歹毒，毫无容人之量，一味算计害人。秋姨娘也是被害死的吧？还是一尸两命，你太作孽了，你晚上就不会做噩梦吗？”

“对了，祖母特意找仵作检验尸，查到很多确凿的证据。"

“若非祖母念在子遴的份上，才替你瞒了下来，你真以为舅父就不会怀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