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祸水东引
天光微熹,霞光自窗户缝隙漫进来,床榻上镀上一层金光。
“稍等片刻,待我用过早膳就过去。”程绾宁定了定神,好容易才从谢玹彻的怀里挣扎出来。
可带着刀茧的指腹用力箍住那截细嫩的腰肢,再次将她摁回锦裘里。
谢玹彻温声道,“不是怕冷吗?我去给你拿衣裙。”
程绾宁心安理得地又缩回了被窝,他随意披了一件长袍,身子挺拔,宽肩窄臀,那双长腿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紧绷的肌肉从眼帘划过。
一步步朝衣柜走去,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心口荡出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昨晚被他三番四次摁在身下,抵死缠绕,酣畅淋漓的画面再次朝她袭来。
程绾宁垂眸,手指死死攥着锦被,双腿不自觉夹住,脚趾头扣紧,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味着那难以言喻的愉悦。
“夫人,穿这套碧水蓝的,烟灰紫,还是……”
半晌,身后毫无回应。
谢玹彻扭头就注意到程绾宁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什么。
“阿宁——”
程绾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什么?”
谢玹彻眉梢一挑,大手随意拿起一套衣裙,阔步折返回来。
他幽深的眸光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在她白里透红的脸颊上扫过,唇角牵出一抹笑,
“没睡醒?那要不就再陪我睡个回笼觉?”
程绾宁随口嗯了一声,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一把从他手里夺过那套紫烟罗的锦裙,
“不是,谁说我不起了!”
信他才有鬼呢!
再睡,就是羊入虎口,等着被他折腾吧!
谢玹彻凌厉的眉眼倾轧而下,盯着那双扑闪的杏眼,“你刚刚在想什么?”
程绾宁倒吸了一口凉气,眸底洇出一缕羞耻的水雾,
“没有,你看错了!”
他们再亲密无间,她也不可能跟他坦白自己沉浸在昨晚的鏖战之中……
谢玹彻非常疼爱他又美又娇的小妻子,哪怕明知她在撒谎,也没打算戳穿,“后宅之事繁琐无趣,要不我就去给老爷子说一声?你多歇歇?”
她嫁过来是享福的,不是当老妈子操劳的。
程绾宁摇了摇头,“暂时不必,我不打理,很多事就会落在祖母身上。”
谢玹彻理解并支持,日后她还要打理后宫,确实需要积攒一些经验。
程绾宁匆匆洗漱更衣,打扮好,简单用了早膳就去了议事厅。
办事的仆孺乌泱泱站满了整个厅堂,柳氏早已坐在一旁的檀木座椅上,程绾宁坐在她的下首,笑吟吟道,
“昨儿宴席,老太太很高兴,各位的差事都办得不错,大家辛苦了我,今日统统有赏。”
小厮们抬了两筐铜钱上来,程绾宁按照各自的等级挨个发了赏钱,下人们个个满脸喜色,谢赏的声音此起彼伏。
眼看打赏发完,其中胆大的婆子们趁机问话,
“二奶奶,按照旧例老太君做寿,我们这些下人,包括庄子上的仆孺们,全都要吃宴席三天的,这次就不办了吗?”
“我们可都是跟了国公府几十年的家生子,大家都还指着沾沾老太君的喜庆呢!
“怎么说不办就不办了吗?”
柳氏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优哉游哉,慢条斯理地开口,“下人们一年到头,除了过年,最指望的就是老太君的寿辰。”
“定远侯府比我们国公府还是差好几个档次,前阵子他们摆宴席,可摆了八十桌。”
“朝廷官员尽数到场,那排场,那气氛,甭提多热闹了。”
“如今国公府一切从简,能省则省,只怕会被人看低啊!”
柳氏完全摆出一副等着好戏的姿态,还说些不着调的风凉话,程绾宁心口发沉,莫名感觉悲哀。
世家权贵早已养成了骄奢淫逸的恶习,想要肃清家风,把各处的规矩制度重新捡起来绝非易事。
国公府在舅父和谢玹彻的力挽狂澜下,在朝廷中如日中天,谢家看似钟鸣鼎食,一派繁荣,可内里早就腐朽不堪,矛盾重重。
虞淑珍眼界狭隘,能力有限,以至于府里诸多不正之风越来越旺。
而柳氏一门心思只想中饱私囊。
两房的人更是面和心不和,随时都会因为一些小的利益闹翻。
眼下的局面,恐怕又是柳氏的后招,她盼着自己惹下众怒,这中馈的大权自然就会落到了她的手里。
程绾宁抬眸,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三婶所言极是。不过这事还真不怪国公爷,他念着三房几个孩子年龄都大了,都要成亲,他就把原本打算给祖母办大办宴席的银子挪了出来。”
“不是准备私下你补贴给三房几个孩子吗?”
“三婶,国公府处处都要用银子,事有轻重缓急,总得先紧着兄弟姊妹的亲事吧?”
“不过,若是三婶觉得还是应该按照旧例来办,那这补贴嫁妆的事,恐怕……”
此话一出,方才那些气势汹汹的婆子们瞬间有些茫然无措。换句话说,原本还是有这宴席的,好处全都被三房占了去。
他们几个都是得了柳氏的好处,才故意借此机会对程绾宁发难的。
柳氏气得脑袋嗡嗡直响,倏地拔高嗓音,
“绾宁,话可不能乱说。大伯战功赫赫,朝廷的赏赐如流水一般涌出九华庭,大伯是说私底下补贴,根本没有挪用一说,一码归一码,可不兴你这样浑说的!”
好一招祸水东引,这是把他们三房当成国公府的罪人架在火上烤啊!
程绾宁不紧不慢道,“如今国公府除了祖产,还有庄子和铺面,进项其实就那几样,可各房的开支却极为庞大,拆东墙补西墙,再正常不过了。”
“你若不信,不妨找舅父好好聊一聊,免得误会,有了隔阂。”
柳氏心里窝着火,却无处发作,她其实就是想利用这件事给程绾宁施压,让下人们对她不满。
若就这样大刺刺闹到谢定芳跟前,她哪里还能占到便宜?
程绾宁心中冷笑。
柳氏又蠢又怂,随便扯了个幌子就能应付她。
量她也不敢找舅父对质。
有了这个说辞,这些下人就算要埋怨,也只会埋怨三房。
说着,程绾宁又给厨房,还有负责端菜,迎客的几个表现突出的仆孺封了厚厚的封红,钱给得极为大方。
他们个个红光满面,喜上眉梢。
没有拿到封红的下人们心中也有了计较,直观地感受到只要能跟着程绾宁好好做事,日子比以前更有奔头。
反而跟着柳氏做事,前途可能没那么明朗。
眼看事情都办完,程绾宁抬手,“都散了吧。”
下人们纷纷散去,负责核对礼单的王嬷嬷垂下眼帘,摊开礼单,指着上面几处记载道,
“二奶奶,这尊玉佛和几坛子好酒,都是三夫人的大嫂带来的莫氏送的。可没有入库,直接被三夫人命人搬走了。”
“另外,还有好几样贺礼,也被她拿走了,说是她朋友送的……”
程绾宁简直气笑了,“莫氏?和国公府无亲无故?”
“是啊!没想到她还送了这么重的礼。”
柳氏的眼皮子也太浅了!
祖母的贺礼也想私自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