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誓不为妾

程绾宁想起耶律芙雅方才那一席话语，唇瓣抿成了一条线,

“所以太后也希望耶律芙雅和二哥联姻，对吗？”

太后的眸光停在奏折上，口气冷漠，“你应该明白，玹彻身份特殊，必然是要纳妾的，总不能守着你一人过。”

程绾宁听明白了，咬着牙关，“那你在乎过他的感受吗？”

一旦谢玹彻接纳了耶律芙雅，有一就有二，他自然就会接纳其他女人。

太后逼他妥协，并不在乎这个女人是谁。

太后终于掀眸，睨了她一眼，

“在其位，谋其政。他有自己应该肩负的责任，而非沉溺在女人的温柔乡里。即便哀家不逼他，日后还有大臣们要逼他，你若真替他着想，就应该懂事些。”

“而非一再成为他的拖累！”

‘拖累’这个词深深地刺痛了程绾宁，愤恨在心中翻涌，她忍不住反问道，

“程家的遭遇不是拜先天家所赐吗？祖父坚持的大义，难道在你的眼中一文不值？”

太后脸色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明明她鬓发里染着几缕银丝，衰老羸弱的模样，却无端让人心头发寒。

“先太傅品性高洁，哀家向来敬佩。可程家是什么德行，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你看看吧！”

话落，她随手丢过来一本奏折。

程绾宁深知太后城府极深，不应该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走，却还是忍不住翻开了那道奏本。

只是当她看清奏本的内容时，瞳孔地震，身体晃动，险些站不稳。

她捏着奏本的手都在发抖。

大雍律法严禁世家贵族以诡寄、投献、逃税，侵占民田，如今，朝廷推行新政，无数世家豪族都被逼着退田。

可这奏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刑部查出程以瞻在京郊有八万亩良田，多是最近以祭田为名义购置，亦或是别人转赠的。

一般大户人家有一百亩作为祭田，不算逾制。

可程家尚无任何功勋，更无官职，如何能持有这么多良田？

苏家是太后的母族，因持有大量良田，尚且被谢玹彻逼着退回大半，甚至连累整个苏家被撵出京城回了泰安。

同样的事情竟发生在程家的头上。

好一个程以瞻！

程家翻案在即，他却亲手给太后送上了致命的把柄。

程绾宁心如擂鼓，脑子转得飞快，

“不对，这件事有蹊跷。这些良田都是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划到我父亲名下，正是我成亲这段时间，这一定是有人蓄意为之，以赠予的名义，故意挖坑下的套！”

“第二，我父亲根本没有这么多银子买良田——”

太后面无表情截断了她的话，

“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有错吗？是人都有私心，玹彻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人，可你对他能有什么助力？你一直都是他的掣肘！”

她不得不承认，程绾宁确实有几分小聪明。

那也改变不了，她是谢玹彻成为一代明君最大绊脚石。

她是谢玹彻的软肋，会让他没了原则，失控，发狂，甚至还会置于险境。

这些都是太后不能容忍的。

当初，先太子天资聪慧，惊才绝艳，就因为林蓁蓁那个女人才输得一塌糊涂，甚至丢了性命。

她绝不会允许谢玹彻重蹈覆辙，步了先太子的后尘！

程绾宁垂着头，面颊紧绷竭力掩饰着眼底的愤怒，努力克制着情绪，让自己不要跟太后争辩。

因为她明白就算程以瞻遭人算计，在太后眼里，也是罪不容恕！

太后不急不缓继续道，“推行新政势不容缓，为了大雍的江山，即便他拿苏家开刀，哀家也认了。”

“可你们程家除了你祖父颇有风骨，你爹就是烂泥扶不上墙，除了给玹彻惹麻烦还会什么？”

“你猜得不错，你父亲就是被人算计的，可那又如何？别人只会觉得玹彻对你徇私，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也会因为程家而折损。”

太后循循善诱，“你若真的爱他，就应多替他作想。”

“哀家的意思，你可明白？”

程绾宁茫然地摇了摇头，“臣妇愚钝，实在不太明白。若是耶律芙雅想做平妻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太后脸色一沉，陡地拔高了嗓音，

“程绾宁，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旦，你父亲贪污的事摆到台面上，让刑部来查，你们程家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十年前的旧案，左贤王可不会那么轻易松口。”

“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程绾宁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太后淡淡扫了她一眼，冷声道，“你若肯让出正妻的位置，哀家可以保你一世平安。如若不然，那就离开他，离得远远的。”

“哀家只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臣妇这辈子，绝不为妾。”程绾宁满口苦涩，摇摇欲坠。

“二哥也绝不会答应的！”

“只要你愿意配合着离开，其他的事，哀家自会安排妥当！”太后言简意赅，根本不容她反对。

程绾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一出殿门，外面纷纷扬扬下了雨来，秋风拂过脸颊，寒意透骨。

程绾宁心口却像被火烧过似的，灼烧得难受。

在外殿侍候的宫人递了一把油纸伞过来，她麻木地接住，那人好像还在耳畔说了什么。

可她根本听不进去，礼貌地道了一声谢，抬眼眺望天边的黑云，踏着雨水，一步步，艰难地朝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