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血脉亲人
雨势越下越大,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地面上的雨水浸透了她的鞋袜,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趾窜了上去。
出了宫门,却不见国公府的马车,程绾宁陡地听到一旁有人喊她,
“程姑娘,程姑娘!”
程绾宁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神色木然扭头望了过去。
隔着雨幕,一张清隽的脸映入眼帘。
沈灼撑着黑色的大伞,眸中含笑,十分关切地问道,“瞧你这脸色……怎么了?”
今日是重审先太子旧案,也是程家冤案重见天日的大日子。
她不在紫宸殿等消息,这般失魂落魄,摇摇欲坠,整个人都像掏空了似的,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吗?
一想到左贤王未能出席做证,还有耶律芙雅那日登门挑衅的事,他脑子里已猜了大概。
“好巧,你要出宫吗?”程绾宁仰头看着天边黑压压云朵,艰难地扯了扯唇角。
“嗯。”沈灼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压抑着心底隐隐的兴奋。
可没那么巧,若不随时留意着她,他们哪有机会碰面?
“沈三公子,你去过很多地方吧,知道大雍有哪些地方宜家宜室,四季如春,不像京城这样阴冷吗?”
沈灼神色一凝,唇角不可擦地往上勾了勾,温声道,
“琼州四面环海,风景宜人,天气很好,不过有瘴气,另外滇地倒是四季如春,其实蜀州安逸舒坦,比京城好的地方还真不少。”
程绾宁心里的酸堵得厉害,随口道,
“是吗?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沈灼瞥见到她的眼眶红肿,垂下眼眸遮起眼底复杂的情绪,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沉默片刻后,
“你现在要去哪里?要不我送你回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程绾宁最想要嫁给什么样的男人。她费尽心力从承恩侯府逃离,此生绝不可能委曲求全,更不会与人共侍一夫。
谢玹彻身份贵重,太后偏生不喜程绾宁。
上次耶律芙雅如此张狂,竟敢在谢老夫人的寿宴上公开挑衅,岂止是左贤王一味纵容的缘故?背后更有太后默默撑腰的嫌疑!
说不定,今日太后就借着程家的旧案给程绾宁施压。
他们的婚事,本就危机重重,峰回路转,充满变数。
若太后执意不认这门亲事……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沈灼捏在雨伞的手背青筋突起,袖口下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锦帕,强忍着替她拭泪的冲动,温声道,
“陈姑娘,雨势太大,要不先找个地方躲躲吧?”
“那就劳烦你先送我回程家。”
程绾宁回过神来,跟着他上了马车,无精打采地靠着车壁。
太后的手段可比虞氏姐妹高明多了,她一出手,便是剑指咽喉,步步杀机,不逼得她妥协绝不罢手。
稍有不慎,恐怕整个程家都得为她的任性陪葬。
“多谢沈三公子。”
马车内十分宽敞,程绾宁得体地坐在了另一侧,和沈灼隔着一段极远的距离。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沈灼留意着她神情,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脸色惨白的她。
程绾宁接过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沈灼薄唇紧抿,始终难以平复杂乱的心绪,幽深的目光掠过她贴在颊边的发丝,落在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犹豫了一瞬,他打开一旁的檀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件自己常穿的披风。
“冷吗?”
程绾宁咽下热茶,摇了摇头,只觉得脚趾踩在几乎湿透的绣花鞋底有些难受。
沈灼微微拧眉,也不好勉强,将披风重新放了回去,喉结滚动,
“是程家案子,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随时都留意着对这桩案子的动静,毕竟还涉及到承恩侯府内部的纠葛。
程绾宁缓缓开口,“那封叛国通敌的信函本就是有人故意捏造陷害祖父的,如今原信函丢失,移剌加木尔是唯一可以证明这封信函真伪的人,他不愿为祖父做证。”
沈灼脸色沉凝,略一思忖,心头亦大是惊骇,压低了声音,“是耶律芙雅,还有太后……故意为难你?”
程绾宁放下茶盏,脸色浮现出一抹嘲讽。
岂止是为难,还有人故意设局,甚至把程以瞻‘受贿祭田’的事都闹到了刑部。
当真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细论起来,和程家有过节的政敌颇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能掐准时机,给他们致命一击?
是苏家吗?
还是其他人?
程绾宁一时没了头绪,心底郁愤难捺,揉了揉眉心,
“不提也罢。”
她的声音里透着悲愤何苍凉,沈灼明显察觉到她还藏了其他事,颤声询问,“于情于理于公私,太后都不应该如此独断专横啊,她连君臣大义都不顾吗?”
她咬着牙忍了又忍,深深闭眼,没再说话。
车轮辘辘,很快稳稳停在程家的大门口。
程绾宁谢过沈灼,就匆匆进了屋子。
程家下人们见她乍然回来,少不得上前关切问候一番,又忙朝屋子里通传。
程绾宁稍作寒暄,就直接去了正厅。
今日是翻案的大日子,父兄和堂姐全都正襟危坐,等着宫中的消息。见她亲自回来,程家众人短暂惊诧过后,全都想要追问案子最新的进展。
程宥安微不可查地蹙眉,眸色疑惑紧张,率先开口,
“绾宁,你怎么就回来了?案子已经到哪里阶段了?”
“不是说俱齐全,那还有什么可复审到?朝廷什么时候颁发圣旨,让我们恢复身份?我可是进士,什么时候让我官复原职?”程以瞻闲闲倚坐在圈椅上,理所当然的语气里透着急切。
也是,在他眼里程家理所当然,早就应该沉冤昭雪了。
程绾宁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胸口阵阵发堵,很想回怼,话到口中又咽了回去。
太后骂程以瞻烂泥扶不上墙。
她和父亲呛声,就能扭转现在颓败的局势?
程姒宁早就注意到她裙摆上的水渍,握住她的手,担忧道,“阿宁,这是怎么了?你的鞋子都湿了,要不先进屋换身衣裳?小心着凉。”
“嗯。”程绾宁嘴里发苦,不由红了眼眶,抬脚回了闺房。
以前父兄被流放岭南,她在国公府的日子虽如履薄冰。
可有祖母有谢玹彻护着,她的日子就算苦,也过得十分安稳。
程家人好不容易熬出头回到京城,她却要因血脉亲人担惊受怕,受太后胁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