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保不住正妻之位
程绾宁掩下眼底慌乱的情绪,掀眸望向他,“二哥……”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浅色寝衣,寝卧里又没有摆炭盆,她向来惧寒,怎如此大意?
谢玹彻抬手从一边的檀木花架上取下一件绯色的大氅,披在她的身上,这才坐在了床榻边沿上,“不冷吗?”
“有点。”程绾拧垂下眼眸,眸光落在谢玹彻那身暗紫色的衣摆上。
谢玹彻目光灼灼,嗓音比先前更哑了,覆上她的手背,稍稍用力,十指相扣,温声道,
“阿宁,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程绾宁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落下一片阴影,眼眶陡地红了。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谢玹彻或许压根还知道程以瞻贪腐良田的事,而太后既然要逼她下堂,势必会瞒着谢玹彻。
可有他这句话,她觉得受再多的委屈,都值了。
谢玹彻为了程家的事,为了她,一直冲在最前面替她遮风挡雨;耶律芙雅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这段感情里,他的付出并不比她少。
意识到这一点,程绾宁更加忧心忡忡。
谢玹彻爱得越炙热,越是不可控制,尤其对于他这种肩负重任,又身处尊位的人而言,真心就意味着软肋。
如今,朝中局势不明,各方势力关系错综复杂,他们没法攻击谢玹彻,就会冲着他在意的人下手。
而程家自然而然,就成了一个明晃晃的活靶子。
程绾拧极力抑制住泪意,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被褥,喉咙干涩地咽了咽,
“二哥,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若不是因为你,程家根本没有机会翻案。能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玹彻喉咙缓缓下沉,“傻瓜!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还算什么男人?”
“不,你已经做得够多了。”程绾宁眉眼蕴着泪。
谢玹彻目光微凝,忽地捏住她的下颌,抬起她的端详,“你心事重重,是在忧心程家案子的事吗?还是忧心别的事?”
“是……没有,我没有担心别的事。”程绾宁呼吸一窒,生怕被他察觉到异常。
“你放心,左贤王翻不出什么浪花来。”谢玹彻沉下眸光,如何看不出她回答得敷衍。
“真的?”程绾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嗓音里透出几分笑意,
“可是他们不肯做证,那封信函的真伪就没法确定。”
谢玹彻松开她的下颌,揽住她往怀里紧了紧,粗糙的指腹摸索着她的腰肢,
“让他们作证,是给他机会,他们若是不珍惜,有的是人想跟我合作。”
他的嗓音里满是锐志,那是他生为天家至尊,天生所拥有目空万物的霸气。
“我相信你总是有法子的,更深露重,你想歇在哪里?”程绾宁安心地依偎在他怀里,摁住他挑逗的手,难得没有多问。
谢玹彻清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散漫笑意,最喜欢她小情小意的模样。
他的喉结重重滚动,“你呢?想住在程家,还是回国公府,又或者回鹭苑?”
“随你。”
“那我们回鹭苑?”
“太麻烦了,万一惊动了父兄……”
“不麻烦。”谢玹彻早就摸清楚,在鹭苑恩爱时她最放得开,为了那一刻极致的愉悦,再多的麻烦他都觉得值得!
“也不至于这么急?”
“至于!你怎知我不急?”谢玹彻喉结里溢出一声闷笑,滚烫的喘息拂过耳畔,湿润的唇舌堵住了她的唇瓣。
就好像恨不得吞噬了她,热吻一寸寸碾过她的肌肤,她的双腿忍不住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谢玹彻终于松开她,利落地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横抱起来。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我们回家。”
程绾宁下意识勾着他的脖颈,把羞红的脸颊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节奏的心跳,甜蜜和痛苦在交织,在心底无声翻滚。
半夜被他抱走的事,也发生过好几次。
无一例外,谢玹彻都会在床笫间疯狂折腾,那些让人面红耳赤,醉生梦死的羞耻画面扑面而来……
那种滋味让人回味,沉迷,不可自拔。
可惜上天并不眷顾她,否则就不会让太后三番五次如此逼迫她。
程绾宁一想到有朝一日,她不得不离开谢玹彻就心如刀绞,就好似神魂被人强行剥离一般,窒息,闷痛让人喘不过气来。
太后的手段强硬,在苏家被撵出京城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就是,她能固执留在谢玹彻身边,只要太后还在世一日,类似这样的陷害还会数不胜数,她能每次都躲在谢玹彻底身后化险为夷吗?
她总不能不顾程家上下的死活执意和太后做对?
太后的怒火,她承受不住,程家人更承受不住。
她不惧带着程家从头再来的锐志和勇气,可她在意的家人却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站在太后的立场权衡利弊,她不仅占了正妻之位,程家作为岳家,给谢玹彻的回报并不大。
利大于弊,所以在她的眼里,自己永远都只是谢玹彻的拖累。
他投我以木瓜,自报之以琼琚。
程绾宁自觉应该体谅他的难处,而非随时给他制造麻烦。
出宫后,她就冥思苦想许久,根本没想出一个周全之策,最终都只得出一个结论。
她保不住正妻的位置!
——
鹭苑的寝卧里,灯火煌煌。
几番折腾过后,交缠的影子终于分开,芙蓉帐内渐渐恢复了宁静。
待身侧的人呼吸逐渐平稳,谢玹彻微微侧眸,望着她的睡颜,神色凝思。
他知道程以瞻犯下的事就去了慈宁宫,虽然太后极力否认,但是依照她那独断的性子,握着程家这么大的把柄,不可能不对程绾宁施压。
说不定还开出了什么惊天的离谱条件,比方,让她妥协同意让耶律芙雅进门的荒唐事。
程绾宁明明心里藏着事,却不肯对他坦言。
谢玹彻手臂用力,将怀中的女子抱得更紧,遇到困难,她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委曲求全,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她那点伪装的功夫就像一层一戳即破的薄纸。
以前因为两封诀别信,硬生生把自己逼得铁石心肠,对他无情无义。
害他整整熬了四年!
如今又要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让他们夫妻离心?
做梦!
烛火摇曳。
谢玹彻抬手把她额间的乌发轻轻拨到耳后,又抚了一下她在睡梦中依旧蹙紧的眉眼,撩开帐幔,缓缓走出寝卧。
他冲着外面沉声吩咐,“赤焰,去把徐家这些年的卷宗给我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