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马背吻
沈元端着酒盏的手僵了一瞬,随即微微欠身,像是不敢承情。
席间有人笑,有人附和,有人别过目光。
赵振尚横眉瞪眼,差点捏碎手中的酒杯,已是杀意必现。
顾崇远瞥了赵振尚一眼,放下酒盏,爽朗一笑,态度松散道:“王爷这话说的,恕老臣不能认同。围猎场上,靠的是真本事,先帝当初打这江山,也不是靠人让出来的,头筹这东西,要看谁箭法够硬、胆气够足。”
他意思很明显,这江山就该有能力的人坐,哪能靠让?
邬序面色没甚起伏,侧目看向顾崇远,徐声问道:“顾国公这是预备一展雄风?”
“王爷说笑了,围猎是年轻人出风头的地方,我一把年纪了,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顾崇远端起酒盏,朝邬序的方向虚虚一敬,“除非王爷要下场,那我定要奉陪,也好给年轻人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论心眼子,他一介武将比不过。
比骑射,还能输他不成?
邬序抬眼沉声:“若顾国公有意,那便下场试试也好。”
“试试”两字,他咬得缓而重。
无论是围猎还是谋逆,他都不惧顾崇远“一试”。
席间安静了一瞬。
赵振尚的面色微变,几位武将交换了目光,皆望向顾崇远。
顾崇远有些惊讶,随后应道:“行,那咱单独比一场,不计入头筹,就当是给年轻人开个场。”
顿了顿,又状似体贴大度的补充道:“不过王爷日日批折子,怕是许久没碰过弓弦了,不妨先练练手,我等个三两日也无妨的,免得我胜之不武了。”
一句话,尽显傲慢与不屑。
邬序不恼,语气平平:“不必,明日便好。”
他举杯朝顾崇远的方向虚虚一抬,“明日顾国公何时准备好了,遣人来知会一声便是。”
顾崇远笑容一滞,也朝他举了举杯:“那便一言为定。”
殿内众人心思各异,氛围说不出的紧张。
戚姝隔着珠帘,目不转睛地望着邬序。
虽知以他的脾性,不会为了一时意气把自己扔进一场没有准备的局里,他既应了,自是有把握的。
可她难免担忧,顾崇远毕竟不是省油的灯。
宴席散时已近亥时。
邬序仍有事要忙,让戚姝先回了住处。
她洗漱更衣上榻,却辗转难眠。
自到了行宫,便没能同邬序好好说上话,如今又知晓他明日要和顾崇远比试,她更是睡意全无。
直至夜深,邬序才洗漱归来躺下。
戚姝立即侧身唤他:“王爷。”
邬序听她嗓音清明,不带半点睡醒的迷糊,低声:“睡不着?”
“嗯。”她不绕弯子,直言问道:“王爷明日和国公比试,可有胜算?”
邬序闻言恍然她迟迟未睡的原因,语气温和了不少:“自然。”
他躺下,又补了一句:“他赢不了我。”
“真的?”戚姝很是欣喜,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挪了挪。
邬序淡声:“你是不是也认为我的手,只会批折子?”
戚姝摇头,有些话到底没说出口。
她知道他会骑马,但不觉得他的骑射能胜过顾崇远那样的武将。
短暂的沉默,黑暗中他忽然伸手,掌心贴上了她的脸颊。
戚姝呼吸一滞,懵怔住了。
不明白他怎会突然开始摸她的脸。
那只手不算温软,指腹覆着薄茧,粗糙而干燥。
他用着薄茧轻轻摩挲她的脸:“感受到了吗?我是会拿剑拉弓的。”
戚姝这才明白,他在向她展示,他的手不止是用来握笔批折子。
下一瞬,觉得用行动安抚过她的邬序收回了手,替她掖了掖被子:“睡吧。”
戚姝一动未动,也不言语。
他的掌心已经从她脸上移开了,可那层茧的触感还留在她皮肤上,让她心不受控地跳动。
担忧是散了,可她好像更睡不着了。
翌日清晨,戚姝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不禁感慨着此次围猎,邬序当真是忙得不可开交。
想起昨夜宴席散时,姜心贞还嘱咐今日让她和姜玉蕊一道去找陆恒学学骑射,是以洗漱后,便换上了昨日姜玉蕊送来的骑装。
绯红色的窄袖短衫,领口微敞,腰间束着一条玄色的革带,下摆收在膝上,露出一截窄窄的马裤和靴口。
她平日惯穿宽大的裙裳,腰身与线条都藏在衣料底下,不甚分明。
此刻换了这身利落的骑装,腰线收得极紧,衬得肩薄腰细,曲线玲珑,惹得方嬷嬷与南枝连连夸赞。
这时姜玉蕊来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夸道:“姝姐姐穿这身真好看,比我穿精神多了。”
戚姝有些不自在,却又没有旁的选择。
两人一到猎场,便惹来不少侧目。
姜玉蕊只顾着四处张望寻陆恒的身影,没有留意周遭的目光。
宁默忽然从不远处走来,朝戚姝躬身道:“王妃,王爷请您过去。”
戚姝顺着宁默示意的方向看向,便见邬序正站在猎场边缘,牵着一匹黑色骏马,他一身玄色骑装,高大挺拔。
她同姜玉蕊说了句“晚些再寻你”,便朝他走去。
邬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肩线到腰际,停了一瞬,才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墨眸深了几许,落回到她脸上:“你要学骑马?”
戚姝颔首:“是,正在寻阿恒。”
“不必找他。”邬序沉声:“我教你。”
戚姝按捺着欣喜,委婉提醒:“王爷不用准备和顾国公的比试么?”
她以为他这么早出现在猎场,是要准备和顾崇远比试呢。
抵达猎场的人越来越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随之多了起来。
邬序蹙眉,没有接话,忽然伸手托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抱上了马背。
戚姝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双腿一夹马腹,朝猎场边缘的空地驰去,将那些投向她的目光甩在身后。
她下意识攥紧了马鞍边缘:“王爷,我们要去哪?”
“去人少的地方。”
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风声模糊了他的声音,她有些听不清:“什么?”
邬序低头,凑近她的耳畔,正要重复一遍,她却恰巧想要转头看他,翕张的红唇就这么不偏不倚的碰到他的唇。
两唇在风里温柔相贴,天地万物都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