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二月霜

第78章 二月霜

花厅。

秦书禾坐下了。

但他不再看戚姝,不言语,也不碰茶水,就那么遗世独立地坐着的。

大抵是他表现得实在太理直气壮,让戚姝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失信于他。

见他不愿开口多提,兀自在脑海里细细回忆了下小时候的事。

八岁那年的深秋,沈惠兰迟迟未给她添厚衣裳与被褥,她熬不住,生了病。

姨母登门来看她近况,心疼不已,当天便将她接到了陆家。

她一到陆家便见到了秦书禾,小男孩生得粉雕玉琢,很是好看。

听姨母说,他是新拜入姨父门下的学生。

她睁着病眼,朝他笑了笑。

那时她格外小心翼翼且会忍,怕给姨母添麻烦,怕被送回侯府,从不喊疼也不喊难受。

药再苦也不用人哄,乖乖喝完。

有一回,秦书禾来看她,递了个草药捏的丸子给她:“药,吃了不难受。”

她只当是姨母让他来送的,乖乖咽下。

他又塞了一片甘草,示意她含在舌下:“吃了不苦。”

她有些惊讶,她从未喊过药苦,姨母问过她,需不需要蜜饯来压药苦,她也是摇头。

小小的她,对姨母给的疼爱,是惴惴不安的,不敢要的太多。

她将甘草含在舌下,药的涩苦被甘草的甜盖住,身体好像真的不那么难受了。

他连着给她送了好多回药,后来病好了,她在廊下看见他在晒药,便问:“这是什么?”

“你吃过的。”

“你好厉害呀,你这么小便会治病吗?”

“试试就知道。”

八岁的戚姝对九岁的秦书禾,是发自肺腑的崇拜。

只是现下再回忆一番,品出了些旁的看法来。

……他那时候,不会是拿她试药吧?

不过她没打算纠结着点幼年旧事,况他确实天赋异禀,让她少遭了罪。

她自回忆里抽身,把话头拉回陆恒身上,询问道:“秦大夫,敢问阿恒中得是什么毒?”

话音刚落,有脚步声传来。

戚姝循声抬眸,便见邬序与自国子监修书而归的陆丘知大步而来。

她起身相迎,秦书禾亦随之起身,朝陆丘知作揖躬身行礼:“先生。”

陆丘知见状,便知他并未将过往的师生情谊忘却,欣慰扶了他一把,端详了他片刻,叹道:“一别十一年,光阴似箭,你如今也是大人了。”

他侧身,让出半步,看向邬序,“书禾,这位是摄政王,你先见个礼。”

秦书禾转向邬序,拱手行礼:“见过王爷。”

邬序微微颔首,淡声:“听闻秦医仙已逝,节哀。”

秦书禾没有多说什么,只又拱了拱手,算是谢过。

戚姝闻言,明白先前她在陆恒门外等候时,宁默当已去寻邬序复命,说明了情况。

她便不再多说,只唤人后,安静旁听。

陆丘知招呼邬序在主位落座,又示意秦书禾落座,这才倾身探向秦书禾的方向,关切慰问了几句,才开口问道:“不知我儿中的是什么毒?”

秦书禾回道:“陆恒中的,当是‘二月霜’。”

“‘二月霜’?”陆丘知一脸困惑,“这是何毒?为何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他只是个读书人,不通药理,但太医院的太医,已是医中能者,竟也不知是何毒。

秦书禾:“不是一味完整的毒药,而是一种时序性复合毒,由三种药物叠加,且顺序与时机缺一不可,单一成分无毒,只有在特定的时间间隔内依次摄入特定成分,才会在体内合成致命毒素,但毒发那刻,体内前两味药性便会相融消失,太医们不知前两味药,自无从下手。”

能护住陆恒心脉,留他性命,已是不易。

陆丘知紧声问道:“是哪三味药材?”

秦书禾未答,而是问道:“陆恒自何日开始发热?”

陆丘知估算了下:“当是上月二十六。”

因二十六开始发热,故二十七未入宫参加太后生辰。

秦书禾:“何日退热起疹?”

“当是七月初二左右退热,七月初七下午起疹。”陆丘知有条不紊地回道:“当晚戍时要过,开始喘不上来气。”

秦书禾听完,略一思索,这才回答陆丘知先前提出的问题:“那三味药分别是雷公藤,茱萸与生附子。”

“雷公藤,入药微毒,单食只会让人发热乏力,看着像风寒。”

“茱萸是南方常见的烹饪调料,单食无毒,若与雷公藤相遇,会生成一种前驱物,潜伏在血脉中,使得浑身起疹。”

“生附子入体,会与前驱物融合成‘二月霜’。”

在凌云谷听了宁默转述的情况,他心里便罗列了三种猜测,先前在病房里给陆恒看诊,听了刘太医所言,心中已经有数,刚与陆丘知确认了陆恒所有症状的时间点,他才给出了笃定的答案。

屋内,众人面色皆有些凝重。

陆丘知攥紧了桌角,手背青筋微起:“究竟是何方小人,如此机关算尽,要毒害我儿!”

这样复杂的下毒手段,稍有不慎,便不会成功。

那人必定熟悉药性,且对陆家的动向一清二楚,至少是蓄谋已久。

邬序出声吩咐宁默:“把东西呈与秦大夫瞧瞧。”

宁默应声,捧着个木匣子在秦书禾面前打开,匣中分作几格,各自盛着干涸的残渣。

邬序开口:“这是陆恒毒发当日,陆府后厨剩下的食材,每一样都取了样封存着,你看看其中是否有茱萸或是生附子。”

陆恒毒发那日,他和戚姝一起来了陆府,虽没查出什么,确也谨慎取证保留了后厨的食材,本就是要等秦止崖入京后,交给秦止崖看的。

不久前听了宁默的禀告,便将这些带来了。

按照秦书禾所言,致陆恒发热的雷公藤当是找不到,但保留的这些食材里,当有茱萸或是生附子。

戚姝旁听着,只觉得安心。

这二十日,虽没听邬序提及下毒的可疑人,但他一直都在查,处处留着后手。

她忽觉口渴,便伸手去端手边那盏茶。

茶盖刚掀起一角,秦书禾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别喝。”

此情此景下,戚姝难免紧张地发问:“有毒?”

“无毒。”秦书禾没有看她,拨弄着匣中的样底,语气稀松平常:“那是老君眉,性寒,你体寒,不宜喝。”

邬序掀了掀眼皮,墨眸沉沉。

分明一眼没多看戚姝,却清楚她的动态。

这位少年医者似乎很了解并关注他年幼的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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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情爱?嘴硬王爷又又又醋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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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二月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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