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欺君之罪
“回京这么久,也不拜见,当真与我生分了。”
严崇义车驾停在状元府外,没有下车意思,只命宝珠车内相谈。
宝珠低着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原以为严崇义又要跟她纠扯一番,却见对方将张状纸递给她。
那是张誊写的诉状,宝珠看后眉尖一挑,“告我捏造身份,欺君罔上?”
状告人竟是柳夭。
“兰鹤卿杀了兰苍。”
宝珠闻言猛地抬起头,“出了什么事?”
“兰苍并非兰鹤卿亲生,兰鹤卿知晓后,给那孩子下了砒霜。”
“将柳氏和死去的孩子锁在院子,任她自生自灭。”
不久后,柳夭气绝身亡。
仆从将人扔去乱坟岗,原以为事情无声无息了结。
不想柳夭竟是装死,仆从走后,她靠乞讨来到城中县衙,状告兰鹤卿杀人害命。
将兰鹤卿所有秘密丑事,吐了个干净。
“她是要拖着所有人去死。”
宝珠捏着状纸,樱唇轻抿。
柳夭接连丧女丧儿,大受打击,兰苍身世暴露,她只有死路一条。
与其消无声息死去,她宁可豁出拖着所有人下地狱。
不论兰苍是否亲生,兰鹤卿杀人一旦确凿,重罪难逃。
而欺君之罪,足以让她和万家全族覆灭。
“看来姓柳的是万念俱灰了。”
“需我帮忙吗?”
宝珠谢过严崇义,“卑职先看看情况。”
当日下午,宝珠收到应天府传唤,府衙受审。
来到应天府时,外头已围满百姓,她出现的那一刻,喧闹声安静下来。
无数异样眼神注视下,宝珠来进府衙。
“万女官,据原告柳氏指证,你乃翰林兰大人原配嫡女。”
“柳氏称,她是兰鹤卿养了十七年的外室,兰鹤卿上京赴任前,将她与三名私生子女带回,逼妻子万宁认下。”
“万宁与之和离,而兰鹤卿为霸占前妻嫁妆,用你进行交换。”
“后为保住与明国公府姻亲,让私生女招娣顶替你身份,嫁入明家。”
钱大人看了眼满面悲愤的柳夭,“经查证,柳氏户籍确有虚假。”
“柳氏状告你作假身份,参考科举,欺君罔上,万女官,你怎么说?”
宝珠俯身一拜,平静道:“回大人,卑职并非什么兰家女,翰林兰大人家务事,卑职不清楚。”
“所谓作假身份参考,更是谬论。”
“你放屁!”
柳夭破口指责,又向主审官磕了个响头,“青天大老爷,她就是兰鹤卿女儿,民妇所说句句为真,您若不信,可以查万宝珠户籍。”
“她户籍定是伪造,真与假一验便知。”
钱大人捋了捋胡须,正想再问万宝珠,这时墙后传来清脆瓷盖声响。
听到这声,钱大人没再追问,只吩咐人去户部取万宝珠户籍留存。
又下令停审暂留,转身去了内堂。
差役将宝珠户籍取来,钱大人看后呈给内堂听审的严崇义。
“太师大人,万宝珠户籍确实有问题。”
“假的?”
“倒不是,确实是官府颁发,只是上面所写有问题,生父一项空白无字,还有签发日期。”
严崇义接过,目光落在景和四十五年几字上,冥神思量,“这是万宝珠初次科考之年。”
“正是。”
钱大人分析,“我朝对考生身份审查严格,生父不详,底细不清,还是考前新办户籍,不该能通过审核。”
“而万宝珠却拿着这种户籍,一路过了四试,无一人审查质疑,这就有问题了。”
严崇义眸色深沉,“能做到这点,只有一种可能。”
“上有人罩着。”
钱大人重重点头,“下官也是这个意思,毕竟万宝珠是经天子同意参考科举。”
严崇义想起早年时,兰萱鼓动他参奏万宝珠伪造身份,欺君罔上。
而他第一次在万宝珠面前揭破其身世时,那姑娘不见任何担忧。
今日被状告欺君,更是淡然处之。
欺君,严崇义淡淡一笑。
“知道该怎么处理吗?”
“是,下官明白。”
转念想到一事,钱大人又道:“此案兰鹤卿至关重要,人已在狱中分开受审。”
“万宝珠是否是他女儿,兰鹤卿还未表态,若他承认,事情怕是会麻烦。”
“大人,要不要下官打点下,提醒他该怎么做。”
严崇义摆摆手,“不必。”
钱大人心有不解,严太师宠爱万宝珠,此番摆明是护对方而来。
可这么重要的事,他竟不插手。
回到外堂,钱大人将万宝珠户籍当堂展示,确认真实无误。
宝珠面不改色,柳夭则满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万家是有钱,但户籍这种东西绝非有钱能办下,她一直认为万宝珠户籍作假,蒙骗了所有人。
“不,大人,她是兰鹤卿女儿!”
柳夭激动大喊,“就是她,错不了。”
“民妇不知万宝珠从哪弄来的真户籍,但她一定是兰家女,您可以审问兰鹤卿,一定能问出来。”
钱大人看了眼手下,示意他去狱中查看审讯进展。
话刚落,就见差役来报:经仵作检验,和兰家下人供述,以及药铺采买砒霜记录,已确认兰鹤卿杀人之举。
宝珠听着,心口一坠。
“把人带上来。”
不多时,未着官服的兰鹤卿,在官差押解下颓废走来。
他束发松散,手带镣铐,看到宝珠时,浑浊眸色变作愧疚,只一眼便垂下脑袋。
“兰大人,兰苍之死罪证确凿,你可认罪。”
兰鹤卿侧眸瞥向柳夭,眼神将这女人杀死。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假死脱身,一时疏漏,将自己推入万劫深渊。
可证据当前,又抵赖不得。
“兰某承认杀人之举,可也是因柳氏欺瞒在前。”
“那孩子是她和奸夫野种!”
兰鹤卿嗓门骤然拔高,灰败面容涌上血色,“她欺我,骗我,这等野种难道不该处置吗。”
钱大人摇头叹息,这种事是气愤,换作他,也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可国有国法,杀人总是不对,逃不了律例制裁。
“兰大人,你也是朝廷官员,该知我朝律法。”
这孩子要真是亲生,生父杀子,了不得冠个清理门户之名,勉强还可脱罪,虽仍会被处置,但罪不至死。
可偏那孩子不是自家,这么一来,反而要面临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