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说说笑笑,武勋野望

第104章 说说笑笑,武勋野望

正用着点心,郑夫人又聊了几句闲话。

前些日子,姜娆将库房旧账重新整理了一遍,清出不少陈年积弊。

那些账册积年累月,条目繁杂,经手的管事换过几茬,不少旧账早已成了一笔糊涂账,她偏耐得住性子,一条条看,还盘算着怎么重振王府名下的几处铺面房产。

郑夫人夸她能干,又对项炳道:“有她在,是你的福气。”

项炳听了,倒认真地点头:“是,我知道,库房给她管,我这个人也是她的,以后都由她说了算。”

这话一出,郑夫人笑得前仰后合。

姜娆脸上微微泛红:“胡说什么呢。”

郑夫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越看越觉得般配,心里甚是欢喜。

她早就盼着有一天,项炳能遇上一个知心人。

别人都只看见定王威风,只有她这个自家人知道,这孩子心里压了多少事,多少年不曾真正开怀过。

郑夫人感慨之余,转而绘声绘色地说起项炳幼时趣事,小时候偷爬上树掏鸟窝结果下不来,抓兔子反倒自己摔进泥坑里,还提到他最怕下雨打雷,被雷声吓得哭着喊着往她屋里跑。

“郑姨,那时候我还不记事呢!”他忍不住打断,极力为自己澄清。

姜娆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用帕子掩住嘴。

项炳见她笑得开心,似乎被取笑几句也值了。

他去捏她的手,两人在桌子底下较上劲,小动作不断。

她怕被郑夫人瞧见,只好卸了力,由他扣着手,却不由得去想,这人怎么走哪儿都牵着她,坐哪儿都不撒手。

从前姜娆见过太多人将情意挂在嘴边,转眼便各奔东西,所以她觉得,感情这种东西并不牢靠,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把她和另一个人捆在一起。

可如今,她竟觉得极为踏实满足。

她对项炳的过去了解得不多,印象最深的,还是郑夫人亲口讲述的那些,还有那日在烽火台上他说过的。

但除了那些伤痛过往、雄心壮志,她也想了解些别的,比如他爱吃什么、怕不怕黑、有没有和两个哥哥打过架。

项炳应该也想了解她的过去,不然今日不会问她是否有过婚约,有没有为别人做过诗。

郑夫人笑吟吟地说道:“好了好了,你们既然来了,就留在这儿用饭,我让人去厨房加几道你们爱吃的菜,这府里也有些日子没热闹了。”

项炳自然满口应下。

郑夫人吩咐丫鬟去传话摆桌,三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项炳很少话这么多,可今日他像是真的高兴,什么话都愿意接。

到了夜里,他自然还是宿在揽月轩。

姜娆坐在妆台前拆发髻,他才换洗妥当,就从后面贴过来。

白日里人多,他还能端着些,如今夜深人静,再没了遮掩的必要。

她动作一顿:“你先让我把头发梳完。”

项炳低头看向铜镜,灯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柔软。

分别一月,他离她太久,心里都像缺了一角,如今人就在面前,他反而有些不敢开口了。

姜娆抬头,在镜中对上他那双眼睛,便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她垂眸,低声道:“别胡来,明日还有事呢。”

项炳应得极快:“都依你。”

可最后到底依没依呢?

闹到后半夜,姜娆困得不行,伏在他怀里半晌没动。

她守着王府,心里压了许多事,如今才放松下来,卸去所有防备。

项炳以为她睡着了,她却忽然梦呓般说道:“下次出门,你要给我写信,别让我一直猜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他低头亲了下她的发顶:“好,我写,你不许不回。”

她闭着眼,轻声呢喃道:“回……你寄信,我就回,你有空便看,没空就攒着,慢慢看……”

“好。”他把她又往怀里搂紧了些,像是要把这一整月分别的空缺都用今夜填满。

风吹竹摇,夜色漫漫。

后来,项炳说到做到,亲自动手,把临川侯给“请”出了安州。

他没有给陈毅任何狡辩的机会,直接派了一队人上门去请,称临川侯在安州逗留多时,所行之事多有不妥,恐与侯爵身份不合,定王为保全皇后与陈氏的体面,特派人护送侯爷返京。

陈毅脸色铁青,却也明白,自己拗不过对方。

他推说身体不适,想要缓几日再动身,却被领队的校尉把话都给堵了回去。

项炳派了三十名精锐,把他的行李、随从和车驾全都查了一遍,登记在册,安排的路线也专挑官道大路走,沿途驿站旗号齐全,绝不让临川侯有丝毫危险。

陈毅直接被“请”上车,连去定王府解释或辞行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写下一封短笺,让下人转呈大王。

项炳看了,信里的措辞颇为谦卑,全无那日在婚宴上装醉放话时的轻慢。

他冷冷地勾了下嘴角,随即将它丢进了废纸篓。

消息传回盛京,表面上一片平静,私底下却掀起了不小波澜。

但临川侯这个人在盛京本就不算要紧,如今在安州折了面子,除了陈皇后娘家脸上无光,旁人压根懒得管。

无论如何,项炳的态度摆得清清楚楚,安州不是盛京可以随便插手的。

此事说重不重,说轻不轻,陈毅并无实权,不过是仗着侯爵身份,日日游走于官商之间,四处打探。

项炳把他逐出安州,既清掉了卧榻之侧的暗桩,也能聊作试探,一石二鸟,怎么都不亏。

安州城里的人倒是觉得此举解气。

临川侯油嘴滑舌,私底下和不少人来往不清,还不止一次摆谱炫耀,言辞令人不适,他们早就看不顺眼了。尤其任家婚宴上,他当众刁难娆夫人,并未掩饰自己的恶意。

大王一回来就把人“请”走,这护短的做派虽然霸道,可安州人反而更心安了。

在这乱世里,谁不想要一个这样有底气护短的主公?

姜娆知道后,对项炳说道:“你把他送走,盛京那边又要在你头上多记一笔。”

临川侯虽然是盛京陈家的人,但陈皇后从不插手朝政,陈毅应当是得了别人的授意,才来窥探安州。

项炳却不以为意:“哼,他们记的还少吗?多一笔不多,少一笔不少。”

她想想,觉得也对,便不再多说了。

这一回,项炳在王府里安安稳稳地连住了半月。

四月春光明媚,两人各忙各的,不时挑几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同去踏青游玩,日子过得飞快。

直到北戎人又不老实,派出几支游骑越过饮马河,顺着河谷南岸来回踩探。

接着,去年被清剿过的山匪余部,也像得了号令似的,零星冒了出来。

种种迹象都表明,对面那头狼已经按捺不住,准备再来试探安州的刀锋。

项炳养精蓄锐已久,回归大营后,亲自率领安州铁骑迎击北戎来犯之敌,一战破其前锋,斩首八百,俘获无数,余者溃逃。

张标所部从侧翼突入,截断敌军后路,而周横紧守营防,未给敌军可乘之机。

北戎此番来势汹汹,以为春末夏初,安州军疲于地方防务,总有一处松懈,结果不过半日功夫便被打得丢盔弃甲。

打了胜仗,张标本来高兴得很,结果有几个俘虏嘴里不干不净,屡有挑衅之言。

甚至还有一个用半生不熟的盛国官话大声嚷嚷,称项炳二哥之死另有隐秘,北戎只是背了这口锅罢了,更扬言定王这一脉不过如此,迟早都要死在暗处

旁边的老兵暴跳如雷,当场就要拔刀,砍了这挑拨离间之徒,却被校尉按住了。

张标也怒不可遏,当即想冲过去,项炳喝住了他。

他面沉如水,命令道:“把俘虏都带下去,严加看管,区区几句挑拨而已,谁乱了阵脚,军法处置!”

这场仗是北戎先挑衅,安州出手反击,俘虏说那些话,就是要激怒他,逼他去怀疑朝廷,行差踏错。

项炳当然也怀疑过那接二连三的巧合,可他不敢深想,更不愿听别人提起。

这一仗打赢之后,他又做了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命人把缴获的北戎战马、弓刀、皮甲分门别类地清点造册,留一半归入安州军需,其余都装车运往盛京。

并且他亲笔写了报功折子。

奏折里,他先称北戎屡犯边境,臣不得已应战,此番仰仗先帝遗泽、陛下天威,勉强击退来犯之敌。

然而安州地狭民贫,粮草不继,今春又遭北戎骚扰,将士浴血,百姓困苦,恳请朝廷念在边镇辛苦,酌发粮草军械,以固北防

项炳有意卖惨,写得像是安州军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似的。

可在折子末尾,他又轻飘飘地附了一句:北戎狂妄,若朝廷欲行北伐,安州愿为前锋。

此时此刻,朝中暗流正汹。

杨羡在盛京风光了这些日子,终究是根基太浅,而且他的家人一朝得势,气焰嚣张,犯下不少事,连累他狼狈受挫,暂时在家反省,他手底下的人也被换的换、贬的贬。

消息传开后,盛京里竟没有几个人替他说话,全是幸灾乐祸的。

孙太后“病愈”后再次掌权,过问朝政。

宦官赵明奉命,把折子抄写一份,送去太后宫中。

项炳的这道折子,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先帝,那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文治武功,冠绝天下。

虽然当今陛下称得上英明神武,但他还远远不能与先帝媲美,在诸位藩王的拱卫下,他只能勉强当个守成之君。

可如今,陛下病得厉害,难以清醒,太后虽然有些手段,可她毕竟年迈,又能独撑多久?

倒是定王……赵明眯起了眼睛。

过去些年,他听过不少有关安州的传闻,其中不少刻意夸大,把定王塑造成一个青面獠牙的莽夫,恐怕是项炳自己所为。

这人勇武善战,也虚心纳谏,既能低声下气对朝廷要粮草,也能不留情面把临川侯扫地出门,该狠时狠,该软时软,能屈能伸,越看越像能成大事的模样。

作为阉人,赵明最明白自己是个奴才,得找个主子当靠山,审时度势才能活下去,救命稻草越多越好。

项炳那边,就是他愿意悄悄押的注。

不光赵明这么想,朝中不少武勋老臣,在看到安州这份报功折子后,心思也都变得活泛了。

先帝在世时,这些武勋风光无匹,随军出征,封侯拜将。

可陛下登基后,却屡加掣肘,重文轻武,兵权被一削再削。

他们早就不满如今朝堂上文贵武贱的日子,若能再行一次北伐,大胜一仗,必有无数军功,重新洗牌朝中格局。

兵权、地盘、赏赐、爵位,哪一样不诱人?

其实,早在陛下初登大宝、北戎反扑凶猛时,朝中就有极高的呼声,呼吁陛下效仿先帝,举行第二次北伐,文武百官都愿捐赠身家,士气高涨。

然而,当时陛下一心求稳,不愿冒险,二度北伐的提议一再押后,渐渐也就没人再提了。

后来藩王坐大,朝廷行事更加谨慎,不断收拢兵力,扩充京畿营卫,极少再派兵出击,武勋们的锐气都快被磨平了。

直到现在,项炳的这封奏折,一下勾起了他们的野望。

与此同时,某些被捂了许久的秘密,也终于顺着各条暗线流向诸王。

一些藩王得知陛下可能已经后继无人,个个惊疑不定,不过,谁也不敢第一个跳出来。

因为陛下刚露过面,大家摸不清盛京的底,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安州,卫彰得知此事后,第一反应是大王瞒得他好苦,第二反应就是大王做得对。

皇子们出事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底下的将士一旦知道,必定躁动不安,可现在大家都没做好彻底撕破脸的准备,谁先动,谁必定遭重。

姜娆说出自己的看法:“如今,该知道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大王可先与甘州通个气。”

项炳点头:“高王那边好说,至于其他几家,先看看他们的反应。”

卫彰笑了笑:“大王放心,如今这局势,只要我们不倒,别人就得来拉拢我们。”

反正急的肯定不是安州。

项炳思索片刻,又道:“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来投的人越多,越容易混进来细作。所有新募兵员与投奔之人,一律严查来历,登记在册,敢有隐瞒不报者,严加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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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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