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文武互搏,千金难买

第107章 文武互搏,千金难买

田里的麦子快熟了,风一吹,金浪翻滚。

安州上下都在等秋收,姜娆倒成了那个最清闲的人。

自从有了身孕,她便慢慢把心思从外务转向了内政。

项炳本不想让她碰这些费神的事,她却是那种越不让她做就越不痛快的人,后来他摸出了门道,便不再拦她,转头做了许多安排。

他让陈素四处检查,丢弃有害之物,派下人把揽月轩重新整理,椅凳都添了软垫,托郑夫人多照看着点,又吩咐厨房在吃食上多做些花样。

有时姜娆在书房呆得久了,项炳就板起脸来。

她笑着说他小题大做,却老实地把那些琐碎的事务都交了出去。

两人互相管着,日子过得倒也松快。

如今官道上热热闹闹,南来北往的客商、投奔的流民、慕名前来的士子,络绎不绝。

安州的大小事务均步入正轨,新修的水利见效,屯田的收成颇丰,商道上也重新热闹起来,往来客商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

那些跟着王府的,该吃肉的吃肉,喝汤的喝汤,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其中任家更是没少出力,他们看得明白,王府兴农办学,做的是长治久安的大买卖,此时跟得越紧,将来分到的就越多

与此同时,明善书院的名头越来越响。

有些人原本想把孩子送去南方读书,如今改了主意。

江南虽好,路途却太远,竞争更是激烈,明善书院有徐绍坐镇,又离得近,不如去抢个先。

书院及附近的屋舍,很快便被住满了,来求学的年轻人比预想的还要多。

其中半数并非世家子弟,只是附近州县的小户人家,底子单薄。徐绍把这些人单独编了班,先教经典,再教术数,等基础打牢了,再分流去学经史或实用的农工之道。

这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不过难他也不怕。

很快,朝中有人指责徐家乱了规矩。

徐绍当即亲自提笔,写了一篇文笔浅白的文章,贴在书院门口。

大意为:圣人设学,本为天下苍生,有教无类,正是圣人之道。若学识只在一姓一门之内,传不过三代,必自朽也。

过去那些年,徐绍游学甚广,不禁反思科举积弊,认为科举虽然打破了世家垄断,但仍有许多不足之处。

所以,明善书院不看出身,有教无类,且不止教导经史、时文,也会诸多实学杂科,学以致用,绝不培养五谷不分的迂腐书生。

安州地处边陲,更需要这样的显世实用之学。

说来惭愧,其实徐绍离乡多年,最初也曾担心安州文教不兴,怕书院遇冷。

可他四处走动,发现百姓虽然日子过得紧巴,但肯省下口粮去交束修,送孩子去私塾读书的人家却不少,这才放下心来。

这回徐绍公开表态,也等于是把他和徐家的名声,都押了上去。

姜艳得知后,有一回特意提醒妹妹:“那些读书人,感激的是徐家,入仕后也只会把徐家当恩主。”

徐家图的是名利双收,名在前,利在后。

她担忧,假如徐家将来讨价还价,反客为主,姜娆手里的筹码够不够。

姜娆笑了下:“你当我没想过?”

徐家所图甚大,正是因此,才最合用。

这笔买卖能做。

姜艳见她胸有成竹,不再多说,转而给她和郑夫人讲了些在外头遇见的稀奇事。

郑夫人在王府里呆得闷,就爱听她说这些见闻,比翻来覆去听那些折子戏有趣多了。

姜娆挑着这个时候,还悄悄做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她选定城南一处被闲置的大型染坊,派人添了桌椅板凳,又请了几个识字的先生,办起了一间免费学堂,教简单的识字、记账,还有织造等用得上的本事。

凡是军中将士的家眷,都可免费来学。

起初只来了七八个看热闹的妇人,她们缩在门口,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好意思进去,说自己一辈子没碰过纸笔,怕让人笑话。

可半个月后,竟有四五十人了。

不仅有军属,还有些心思活络的农家妇人、商贾之女,她们过去没有机会上学,如今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便大胆来碰碰运气。

对她们来说,只要能识字,便不是睁眼瞎,日后还能找到些更好的活计,所以她们学得极刻苦,下了课还不肯走,围着先生问个不停。

有人学得快,已经能给身在营中的丈夫写上一封简单的信了。

收到家书,士兵们个个又哭又笑。

消息传到项炳那里,他先是惊讶,随即笑了。

姜娆为什么做这件事,他不必去问,既然是对安州好,便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

秋收刚过,粮食满仓。

偏偏就在此时,不知又从哪儿冒出几股凶悍流寇,来势比春天时更凶。

他们啸聚了上千人,不知从何处弄到了马匹和刀剑,专挑昌州南边几个大镇下手,不仅抢走钱粮,还烧杀无数,故意把人头割下堆在一起。

手段极其残忍,影响极为恶劣,百姓们人人自危。

陈王一听就头疼不已,他想也不想,直接写信给安州求援。

虽然那几个镇子距离京畿更近,但陈王了解朝廷那些团卫的作风,动作磨蹭不说,还要明里暗里地索取好处,不如舍近求远,向定王借兵。

这回项炳同样不犹豫,直接点了五千兵马去。

周横用兵老道,一入昌州,便派人控制主要官道和要紧渡口。

他根本不急着追着匪患去剿,而是先把昌州的粮道、兵道全数钉死,再一步步慢慢收网。

昌州大小官吏如见救星,纷纷遣人来接洽,送粮送草,处处恭敬,好话不断,唯恐怠慢。

不过,这么一来,盛京那边就有人坐不住了。

武勋一派的几个老将,在朝中鼓噪说:“昌州有难,定王不待朝廷调令便发兵入昌,虽然事急从权,然兵者凶也,不可不防。

“何况昌州非安州防区,若诸王群起效仿,则朝廷威令何在?今日安州兵入昌州,明日甘州兵入兴州,藩兵天下,朝廷何以自处?

“为今之计,当由朝廷派重臣统兵,统一调度北三州兵马,趁势扫清匪患,以安边镇!”

在他们看来,定王屡次私自提兵入昌州,恐有吞并之心。

昌州陈王庸弱无勇,昌州又与安州毗邻,若再让安州军久驻不走,昌州迟早生变。

不如朝廷派兵,借剿匪之名行钳制之实,把北三州,即安、昌、幽三州都纳进京营的控制之下。

去年他们便与刘茂等人私下商议,今年开春以剿匪为由,发兵昌州,结果朝中人心不齐,屡屡拖延。

昌州那边的匪患也弱了下去,不少山匪又换回农户衣服,下山种田去了,哪怕暗中不断扶持,匪乱也始终聚不成气候。

武勋们暗里着急,总算寻到这么个机会,便立刻紧抓不放。

文臣们也明白,试图统率北三州是不可能的,武勋们只能退而求其次,派兵入昌州,从中隔断北三州,继而镇压威胁最大的安州。

然而这么一来,盛京和安州之间的缓冲带也就没了,极易产生冲突。

更何况,武勋那帮人的胃口,哪里是区区一个昌州匪患能填满的?

京中太平了这几年,老将们闲得发慌,多少人天天盼着打仗,他们分明是想借此机会,把兵力整合到自己手里,好在朝堂上重新掌握绝对的话语权。

涉及切身利益,文官们迅速抱团,联名上书。

“定王忠勇可嘉,有先王之风,从前数次昌州匪乱,亦赖定王出兵方得平定。若不救援,匪患蔓延,受害的还是朝廷子民。此番不必大动干戈,若朝廷调兵,反有争地之嫌,于国不利。”

双方各执一词,不肯退让,亦没有足够分量调停者。

武勋转而逼甘州表态,要高王增加对盛京上供,而减少对北三州的粮草供应。

甘州是朝廷的粮仓,也是历来给安州输粮的大后方,他们想从粮草这方面卡住项炳的脖子,来一个釜底抽薪。

干系重大,甘州那边自然不会轻易应承。

接着,他们又惦记着之前谈到一半的兵权协议,拉上容郡王、淮南王等几个愿意投诚的宗室,让他们共同表态。

和朝廷拉扯了半年,容郡王和淮南王都彻底成了滑头,嘴上好好好,却始终不动笔,用各种理由推脱下去。

武勋们急得火急火燎,却又碍于这些人的身份,无法发作。

盛京朝局焦灼,安州和昌州这边却井井有条地继续剿匪。

昌州匪势之所以这般猖獗,根子在于当地守备废弛。

陈王懦弱无能,毫无主见,手下缺乏精兵良将,主弱臣更弱,匪患屡剿不绝,官军渐渐麻木,无人愿意为此拼命。

官军们屡次追上流寇,可只要对方往深山里一钻,当地官兵便自动选择放弃,在山口转两圈做做样子便收兵。

这次周横来了,却不肯这样糊弄。

他下令山防营的斥候,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摸过去,重新绘制地图,尤其是水源。

这办法虽笨,效果却好。

匪徒不是天兵天将,他们也要吃饭喝水,只要控制住要点,山里那些人不过是瓮中之鳖。

在这期间,任家出了大力。

任夫人做主,打开任家堡,把堡前的几座大仓腾出来,又搭了一排草棚,收容了数百名难民,管吃管住。

任家还派出护院家丁,在任家堡附近巡逻,可谓保境安民的典范。

除此以外,家主任万里亲自带着任家商队,往昌州运送粮食,半途果然遭遇匪徒埋伏。

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山防营骁勇作战,全数拿下。

短短时日,任家花出去的钱粮难以计数,饶是家底子厚,也掏空了小半座库房。

可任家夫妻俩却不见肉痛,一边算账,一边暗喜。

任万里感叹道:“值,太值了,花再多的钱,都买不来任家今日的名声。”

商贾总是会被人看轻,可现在提起任家堡,个个赞不绝口。

任家的商队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热情接应,连带着生意都好做了许多。

“可不是,名声是无价之宝。”任夫人笑着接话,低声道,“况且瞧大王这半年来动作不断,山防、书院、农务……样样都有大魄力,若不跟紧了,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油滑笑容。

任万里忍不住道:“夫人,娶你入门,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后来,任家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珍藏的机关图纸都献了出来。

要知道,安州军一向是防守的一方,几乎从未用过攻城器械,对这些大型机关毫无了解。

而任家恰好有这部分的珍藏,因为过于敏感,不敢对外泄露,成了代代传承的压箱底宝物。

任万里钻研多年,活学活用,将机关术融入了任家堡的建设之中,堡墙上的箭孔、暗门、吊桥,处处都透着巧思。

如今,任家把这些机关图纸献出来,用意不言自明。

项炳默默收下了这份投名状。

任家几代人在边地生意中积攒下来的心血,非同凡响,鲁羽看后也直呼过瘾,和其他工匠一起废寝忘食地研究起来。

姜艳原本对任家有些不屑,觉得商人满身铜臭,不过是知晓内情后图谋好处才倒向王府,处处献殷勤。

可日子久了,她也不得不承认,君子论迹不论心。

无论真金白银,还是房屋粮草,人家都实打实地拿出来了,比盛京那些满嘴虚言的高官强了何止十倍。

大股流寇有周横指挥,官军合围。

姜艳则带着小队,往山沟子里深入搜索。

半路上,她遇见几个从村里逃出来的孩子。

孩子们说匪徒昨夜进了村,挨家挨户抢东西,还把好些人关进了祠堂。

姜艳和队友们一合计,敌人数量不多,昨夜抢完村子,如今正是懈怠的时候,不如趁机摸过去看看。

结果,一队人还没摸到村子边,就在林子里猝不及防地遭到伏击。

姜艳反应极快,抽刀把最先扑上来的匪徒砍翻,同时喝令众人散开,护着别人往后退。

混乱中,一个匪徒从她身侧偷袭,刀锋划过她的左肩,血流不止。

她连吭都没吭,反手一刀,把人钉在了树上。

解决完伏击的这几个人,大家二话不说,直接冲进村子,把祠堂里的人都解救了出来。

村民们哭天喊地,各有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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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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