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女婿太吵了
陆询被禁军送出宫门时,肩头还在疼。
他想回头再求一句,宫门已经关了。
父皇既不肯顾念父子之情,他又何必……
这念头刚冒出来,传旨的内侍便追到阶下,将闭门思过的旨意宣了一遍,连府门由谁看守,都安排得清楚。
陆询攥着袖口,到底没敢发作。
车驾回到湘王府,他亲手摔了书房里的玉镇纸。
碎玉滚到脚边,又叫他心疼得蹲下去捡。
那东西值八百两。
老九没伤着,倒又赔了一笔!
整饬宗室的旨意传到太子别院,陆渊接旨后,将湘王府补送的账册交给户部,随即催苏伯安备车。
答应俞浅回门,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
俞浅已经在二门候着,怀里抱着一只针线匣,见他过来,先往他身后看。
陆渊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找谁?”
“妾身以为,殿下今日又不得闲。”
她赶紧将匣子交给侍女,生怕这句话听着像埋怨。
陆渊接过她手里的礼单。
“你家又没搬到天边,回趟门能耽误什么?”
俞浅抿着嘴笑了,登车前,还不忘检查给父亲带的护膝。
陆渊换了常服,随行护卫也穿便衣。
车厢里堆着她挑的礼物,倒把他挤到了角落。
他挪开一盒糕点。
“这些比本宫还金贵?”
俞浅连忙替他腾地方,自己却险些挤到车门边。
陆渊把糕点交给苏伯安,让她坐稳,没再逗她。
车到俞家,门前迎着的除了俞父外,还有一名留着短须的中年人。
那人先看车,再看随从,原本抬起的双手只拱到一半。
“浅儿回来了?”
俞浅叫了声舅舅,正要介绍陆渊,周年已笑着接过话。
“这便是榜下选中的贤婿吧?”
他身后的年轻人伸长脖子,往车厢里瞧了一眼。
没看见什么贵重摆件,便将腰间玉佩拨到前头。
俞浅脸上的笑淡了。
当日婚事办得急,舅舅一家又在外县,知道的还是先前捉婿的消息。
可父亲明明捎过信,说今日夫婿陪她回门,务必以礼相待。
周年看见她怀中的礼盒,伸手便接。
“都是自家人,何必破费。读书人尚未出仕,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苏伯安上前半步,将礼盒接回去。
“这是夫人给父亲备的,另有舅老爷的礼。”
周年的手停在半空。
一个老仆,竟也当众分得这么清!
他看向陆渊,等着这个外甥女婿训斥下人。
陆渊却已牵着俞浅跨过门槛。
俞父迎出来,见女儿回来,眼眶先红了。
正要向陆渊行礼,陆渊抬手扶住。
“今日随浅儿回家,不必拘礼。”
周年见状,越发认定他没什么根底。
连长辈稍客气些,都不敢受。
席面早已摆好,周年抢先坐在上首,将儿子周天拉到身旁。
俞父欲言又止,被他摆手拦了。
“妹妹放心,浅儿的事,我这个做舅舅的总得替她张罗。”
他转向陆渊。
“贤婿如今在何处当差?”
“替家里办些事。”
周年眉头皱了起来。
“尚无功名?”
“没考过。”
周天握着筷子笑出了声,随即装作被呛住,拿袖口遮了遮。
俞浅原想好好吃顿团圆饭,偏偏舅舅句句都往人身上挑。
“舅舅,夫君不必靠科举……”
“浅儿,你不懂。”
周年抬手截住她的话,“家里有几个钱,终究不算长久,你爹在码头做生意,见了巡检都得赔笑,难道还没吃够这个苦?”
他说到此处,朝儿子扬了扬下巴。
周天终于等到了这一下。
他将筷子搁下,露出腕上一串新得的珠子。
“我岳父在吏部任侍郎,近日正替我留意缺额。妹夫若肯上进,我倒能递个话。”
陆渊看了那串珠子一眼。
“你有功名?”
周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做官也不全凭文章,懂人情,识进退,比死读书强。”
周年立即接道:“你表兄走的路,自然比旁人宽些。”
陆渊点头,“路宽,想必花费也不少。”
周年眼里终于有了亮色。
这个穷书生,还算听得懂话!
他伸出两根手指,往俞浅那边比了比。
“两千两,先补个体面的差事,总好过在家里闲着。浅儿有嫁妆,你们夫妻商量便是。”
俞父脸色顿变。
“兄长!你今日来吃回门饭,还是来打孩子嫁妆的主意?”
周年被揭了底,脸上挂不住。
他确实想收这笔银子。
儿子议亲花销不小,往后补缺还得上下走动,妹夫家有钱,帮衬自家外甥,总好过便宜一个外人。
“我替他们铺路,倒成我的不是了?”
俞浅放下手中的礼单,起身便要争辩。
陆渊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下。
“嫁妆的事,你不必应。”
俞浅看着他,紧绷的肩慢慢松了。
她怕他为了自己的体面忍下去,也怕父亲难做。
可这句话一出,她忽然便有了底气。
陆渊转向周年,“这两千两,是给王侍郎,还是给你?”
周天霍然站起。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求人的事,总得先表诚意!”
他没敢说银子归谁。
岳父只答应替他留意合适的差事,可没准他拿名头出来收钱。
父亲把话说满,他只能先撑住,回头再劝。
陆渊也站了起来。
周天以为他要服软,正准备递句台阶,却见他招了招手。
“伯安,去告诉吏部王侍郎,他女婿太吵了,让他来俞家把人领回去。”
苏伯安转身便走。
周年愣住,周天更是涨红了脸。
“王侍郎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俞父几次想开口,都被俞浅轻轻摇头拦住。
陆渊重新坐下,陪他看了俞浅做的护膝。
周年坐不住了,周天却拦着他不肯走。
此时走,往后在俞家还有什么脸面?
他倒要看看,这人请不来岳父,怎么收场!
不到半个时辰,门房便跑了进来。
人还没报完,王侍郎已经提着袍角闯过门槛,额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周天立即迎过去。
“岳父,此人冒用您的……”
王侍郎一巴掌抽得他偏过脸去。
“混账!老夫何时许你卖官!”
周天捂着脸,彻底懵了。
王侍郎却连看都没再看他,越过翻倒的凳子,直直跪到陆渊面前。
“臣教亲不严,竟让这孽障拿臣的名头招摇撞骗!还请太子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