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这账,你们宁国认不认
宁国使臣跪着挪了半步,将国书上的灰擦净,双手递向陆渊。
刚才用来堵人的国书,现在变成了求人的帖子。
陆渊没有接:“修书可以,但是不能只写一句赔罪。你家太子路途遥远,如果空手而来的话,本宫还要管他一顿饭。”
使臣的嘴角抽了一下,立刻答应下来:“赔礼自当备齐。”
“准备多少?”
“此事须得由我国陛下来裁决。”
陆渊笑了笑,然后对苏伯安说:“去请刘尚书,把户部的算盘拿来,谢尚书既然在,正好一起算账,免得本宫年纪轻,被人哄骗。”
谢广坤抱着铁样,立刻腾出一只手来给随从拿纸笔。
使臣看到这种情况之后,膝盖又疼了起来。
一个负责管钱,另一个负责造炮。
这两位替太子算账,还能算出自己的好来?
苏伯安让人在试场外面的公房里等候。
使臣爬起来时,腿没站稳,险些扑在门槛上,却不敢叫人搀扶。
刘能来得极快,进门先护住袖袋。
“殿下,臣那里实在挪不出……”
“今日收钱。”
闻言,刘能那只护着袖袋的手,立即取出了算盘。
“臣带了两名书吏,账绝不会错。”
谢广坤朝他翻了个白眼。
方才自己若开口要钱,这老东西怕是已经转身跑了!
陆渊示意使臣将事情说清。
使臣避不开羲和案之外的宁国旧事,只能把三皇子闯祸、入牢,以及自己持国书强行索人的经过逐项认下。
说到方才试炮,他停了片刻。
“下臣亲见贵国军器之盛,深知先前言行失当,愿尽力弥补。”
他不敢再提两国交兵,却也不肯把罪责全担在自己身上。
国书是朝廷给的,人是皇子惹的。
他得带回一份明白账,才有机会保住性命。
陆渊将牢头递来的伤情记录推过去。
“狱卒被推倒,手掌扎进碎瓷,半个月当不得差。这药钱、养伤的工钱,宁国认不认?”
使臣立即点头。
认这个,总比认一门炮便宜。
“天牢毁损的物件,禁军押送的人马,还有此前伤人的赔偿,一并列上。”
刘能拨着算珠,书吏紧跟着落笔。
使臣起初还看得仔细,听见银数不断往上加,终于忍不住伸手。
“殿下,这押送不过半日……”
陆渊望向他,“你在牢门口喊两国交兵的时候,可没说只打半日。京畿增派守卫,沿路查验,你一句话就能让将士白跑?”
使臣的手缩了回去。
他嘴硬的时候,只想着不能丢宁国体面,哪里想到喊出去的话,也能折成银子!
刘能算完,将纸递给陆渊。
“另加赔礼与赎金,共白银三百万两,黄金三十万两。”
使臣猛地扶住案角。
前面的碎碗、车马、药钱,加起来还不到后头一个零头!
“大雍岁入几何?宁国又有多少家底?殿下这份清单,便是杀了下臣,也凑不出来!”
这回他没有再跪。
回去交不出钱是死,今日胡乱答应,回去一样是死。
可恨以前的大雍,哪敢这么对他宁国使臣说话。
自从陆渊当了太子,一切都变了。
陆渊反倒将笔搁下,“凑钱是你家太子的事。你只须把账带回去,告诉他,人还活着,赎价也写得明白。”
使臣胸口起伏,盯着清单看了许久。
有明码,至少还有商量的余地。
他最怕的,是大雍今日要银,明日又要命。
“下臣只能签收,不能替我国陛下应允。”
“准。”
陆渊应得痛快,使臣刚缓过一口气,谢广坤便将另一张纸塞了过来。
“还有试炮耗费。”
使臣瞪着他,“炮是贵国自己放的!”
谢广坤也瞪了回去。
“你要见三皇子,我们停了试验接待你。工匠误了多少工?你只看见响了一声,前头那些废掉的铁料,谁替工部出?”
他本来想报黄金万两,但是被陆渊看了一眼之后就将笔下的数字给抹掉了。
最后的清单中增加了军器损失的部分,并且还附上了一份硝石、硫磺和上等木炭的采购清单,准宁国按市价折抵部分赔银。
使臣签字的时候,笔尖停了两次。
陆渊把纸角按下去。
“别漏了。你家太子带着钱物来,咱们再谈放人。在此之前,三皇子的饭照给,砸坏的东西照记。”
使臣拿着清单之后就再也不敢讨价还价了。
临走的时候,他还特意要求把三皇子送回天牢。
那药不能再尝,那炮更不能再听!
陆渊答应了,只让何深转告三皇子,木碗如果还不满意的话,以后就用盆。
使臣拿着文书出去的时候,连道谢的话都讲得非常真诚。
刘能目送他走远,赶紧将账册抱进怀里。
谢广坤伸手就拦。
“钱收回来,工部先支一笔!”
“还没到账,你倒先惦记上了?”
陆渊把两人分开,将列好的用途交给书吏。
赔给苦主的银子单列,其余到账再议,两位尚书这才各自松手。
当日下午,各国使臣陆续被请到试场。
铁管已经收走,靶道尽头的断石与破木靶却原样留着。
何深领他们绕过标线,指出石块原先摆放的位置。
有人蹲下察看断口,又起身望向百步外的炮位,原本准备好的交涉措辞,渐渐咽了回去。
宁国使臣尚未离京,那份赔偿清单,已经有人见过。
他们不愿成为第二个。
陆渊站在靶道外,接过苏伯安送来的交割文书。
“礼炮将来可以限量议售,何时能售,须等军器坊验明。本宫今日请诸位来,是问一问,十三座城池的交接,为何还缺回执?”
一名使臣忙道:“边城路远,当地官署整理户籍,总须时日。”
“户籍可以慢慢清,城门先交。”
陆渊将约书翻到盖印处。
“本宫的人带着这份约书过去,总不至于还得在城外候门吧?”
那使臣看了一眼被打穿的木靶,立即接过副本。
“下臣今日便催,保证有人迎接。”
其余人纷纷跟上。
另有两国提出增购盐酒,愿先付定银,只求往后议售礼炮时,能给自己留个名额。
陆渊让苏伯安登记,却没许出一门炮。
片刻工夫,迟迟不肯落定的交接日期,便填满了半张纸。
众人散去,何深被单独留了下来。
公房里摆着一只木箱,十支手持火铳各有编号,旁边压着尚未填完的试验册。
何深伸手便要拿,陆渊先按住箱盖。
“这些还是试样,今日不过关,明日便不能带。舅舅先挑人熟悉,随行工匠也一起练,等验稳了再启程。”
何深收回手,郑重点头。
陆渊把十三城的交割文书交给他,命他领禁军与一队凤字营精锐接收城池。
何深翻了两页,忽然停住。
“殿下,外国守军肯退,那些占着城仓、养着家兵的豪族,未必肯交。”
陆渊将最后一份军令压在文书上。
“封仓,清点,让他们先退。”
“若持械拦路呢?”
“缴械不从,便是拒交城池。”
陆渊掀开箱盖,将其中一支火铳推到何深面前。
“届时,不必回来请旨,以铳响为号,拿人,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