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你养你的伤,本宫等得起
何深带走交割文书时,天师观后山也响起了一声轰鸣。
靶前的石板应声崩裂,碎块撞上木架,将架子压得歪向一旁。
陆城甩开挡在身前的厚毡,几步冲出去,看清石板上的破洞,终于笑出了声。
“成了!”
他身上的道袍被铁屑划破一道,袖口还留着烫伤的痕迹,却顾不上疼,抓住沈崇山的胳膊,硬将人拉到靶前。
“看清楚!寻常甲胄,挡得住这个?”
顶着忘我的道号待在山里,他已经受够了。
别人叫一声道长,他就得应一声。
连下山买些铁料,都要借天师观修缮的名头。
凭什么?
同样是穿越过来的,陆渊能当太子,他便只能守着一座破道观!
沈崇山没有跟着笑。
他先让匠人查验铁管,又翻过试放记录,看到前面几页接连写着失败,眉头才逐渐松开。
这一次,总算有了能用的东西。
“殿下,响过这一回,还得再验。”
陆城脸上的笑淡了些。
沈崇山指向那名正捂着伤手的匠人。
“上一个样品,险些废了他的手。若交到人手里,先伤了自己,再好的东西也无人敢用。”
陆城看了一眼,到底没有反驳,伸手将那本记录夺过来。
他懂这个道理。
只是太想赢了。
京里每传来一次陆渊的消息,他就恨不得立刻把火铳搬到那人面前,让他看看,谁才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继续验,缺什么,我列给你。”
沈崇山点头,将试样重新收入木箱。
“器械之外,还要有人。末将去召集旧日亲随,挑出肯卖命的,另编一队死士。”
陆城盯着木箱,眼里的热切再也遮不住。
“人你去找,这东西归我管。”
两人各自攥住了箱子一侧,很快又同时松开。
沈崇山惦记的是让亲随听自己的号令,陆城则不肯交出图稿。
眼下他们都需要对方,这点不快便暂且压了下去。
试场不能久留。
连着几日的动静,已经引得观中道人过来询问。
沈崇山提出另寻地方,陆城却嫌搬运铁料麻烦。
“找个偏僻村子,占下来便是。”
“村民如何安置?”
陆城翻着记录,头也没抬。
“杀干净,省得多嘴。”
沈崇山合箱的动作停住。
这位亲外甥说起几十条人命,竟比报废一根铁管还省事。
他没有应承,只将锁扣按下。
“先把这一批验稳,搬迁的事,我去办。”
陆城已经伏到案前,提笔改起了图稿,连他何时离开都没留意。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下一次见陆渊,绝不能再跪着!
……
太子别院里,陆渊将接城所需的钱粮核定,又把试样验收的期限划掉。
何深可以晚走,兵器不能带病出门。
等最后一份文书送出去,他才想起,沈夕瑶今日还没让人送来学院的校稿。
往常这个时候,她连错字都圈好了。
陆渊转去了她的院子。
才跨过院门,他便停住了。
沈夕瑶一手扶墙,一手攥着侍女的衣袖,正试着将伤脚放下。
脚尖刚碰地,她便疼得缩了一下,偏又强撑着往前挪。
侍女急得挡在前头。
“夫人,医官只许您略微活动,没让您走这么远!”
“再两步。”
沈夕瑶望着廊下的椅子。
明明只有几步,她却走得比抄一整页文章还艰难。
昨夜府里进了刺客,秦苍带伤抓人,苏玉灵又忙着查验兵刃。
旁人都有事情做,唯独她,连取本书都得叫人。
义父那句连侧妃都不是,偏在此时又钻了出来。
“站住。”
陆渊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夕瑶抬头,先下意识将伤脚往裙下藏。
这一下用错了力,她身子晃了晃,侍女刚要去扶,陆渊已经上前,将人抱了起来。
“逞什么能?”
沈夕瑶惊得抓住他的衣袖,脸一下红了。
院门还开着,送文书的小厮才到门外!
“殿下,妾身能走……”
“本宫看见了。两步路,走得丫鬟都快哭了。”
侍女赶忙让开通往卧房的路,抢先将软榻上的书册挪走。
陆渊把人放稳,拿过矮凳垫好她的伤脚,又让侍女去请医官。
沈夕瑶听见要请人,急忙拦了一句。
“没伤着,只是有些疼。”
“疼还不算伤,非得走不动才算?”
她被问住了。
陆渊取过旁边的药匣,却没有立即动手,先看了医官留下的用药笺。
她已经被沈家的药吓过一回。
入口的、外敷的,都得看清楚。
沈夕瑶望着他逐字核对,原本想解释的话,忽然堵在了喉间。
那几只瓷瓶,她至今想起来还觉得难堪。
他却没拿这件事刺过她一句。
“妾身想早些好起来。”
她终于开口。
“学院那边要誊录新册,妾身总不能一直坐着,叫别人来回跑。”
陆渊将药匣放下。
“你写出的东西不能用,旁人才叫白跑。稿子能用,送两趟有什么要紧?”
沈夕瑶低下头,伸手去够榻边的纸张。
陆渊先替她拿了过来。
最上面一页,竟是她重新编过的算学题。
原先密密麻麻的讲解被拆成几段,旁边添了买米、分粮的例子。
他翻了两页,停在一处朱圈上。
“这里为什么改?”
“先前那道题,孩子没见过那样大的数,读完题便怕了。”
说起正事,她终于抬起头。
“妾身换成一家五口分米,先让他们明白怎么分,再添人数。昨日教习试过,说比从前好懂。”
陆渊接着往后翻。
难怪今日没有送来。
她连教习试讲时遇到的错处,都重新补了一遍。
“这样好的东西,你藏着作甚?”
“还有两页没校完……”
“校完了送去,署你的名字。”
沈夕瑶猛地看向他。
陆渊把文稿放回她手里。
“书是你改的,功劳自然记你头上。往后教习再有疑难,让他们写下来送进府里。”
她攥住纸角,半晌没能接话。
她曾拼命想要一个更好的名分,仿佛有了那个位置,旁人才肯正眼看她。
可此刻,陆渊让她把自己的名字写到书上。
不是沈家的小姐,也不是谁的义女。
是沈夕瑶。
她心中一动,深情的望着陆渊,下意识的抬起手,要去摸他的脸。
突然间,陆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夕瑶吓了一跳,刚缓过神来,陆渊整个身子就朝她压了过来。
“啊!”
沈夕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僵硬,呼吸都停滞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渊身上传来的男子气息和压迫感。
陆渊看着她惊慌失措如小鹿般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下次再敢乱动,本宫就不是帮你上药,而是把你绑在床上,亲自教你什么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