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今晚,听太子妃的
话说出口,苏玉灵先想往后退。
可手还按在陆渊肩上,这时候松开,岂不是认怂?
她索性抬起下巴,拿出平日点兵的架势,偏偏眼睛不肯与他对上。
陆渊本想再贫两句,瞧见她泛红的眼圈,到了嘴边的话便拐了弯。
“遵命。只是娘娘劫了人,总得说说赎金多少。”
“谁稀罕你的银子!”
屏风外有脚步经过。
苏玉灵立刻噤声,连按着他的手都收紧了。
婢女捧着送往后院的羹汤,停在门外询问是否传膳。
她方才还敢把人堵在这里,此刻却恨不得让屏风再宽三尺。
堂堂太子妃,把自家夫君藏起来,算怎么回事?
陆渊忍住笑,吩咐晚膳送去正院。
脚步远去,苏玉灵仍没松手。
“现在可以说了?”
她捏住他的衣袖,好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就是眼馋。”
这话一出来,余下的委屈便再也藏不住。
她看见明珠欢喜,自己也高兴;看见如烟落泪,便想多照拂几分。
可忙完旁人的事情,轮到自己,竟连一句想要孩子都不好意思说。
她怕别人觉得正妃容不下人,更怕最后连自己也变成斤斤计较的模样。
“我是你的正妻。若一直没有嫡子,旁人会不会笑话苏家?”
陆渊脸上的笑收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人拉到身旁坐好。
“苏家的体面,是老爷子与满门忠烈在疆场上挣的,什么时候要拿你有没有身孕来撑了?”
苏玉灵抬眼,想反驳,又没找到能反驳的话。
“可是祖父……”
“他盼你过得好,不是盼你交军令状。”
陆渊反手将她揽住。
“本宫娶的是苏玉灵,不是一张限期交差的生子契。”
她绷了半晚的劲儿,忽然散了。
在众人面前,她能安排赏钱,能叮嘱下人,能把太子妃做得挑不出错。
偏偏回到他身边,只想有人告诉她,不必什么都争在前头。
苏玉灵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没有再顶嘴。
陆渊瞧着稀奇。
平日里一句话不对便要拔枪的人,竟也有这般安静的时候。
他刚想低头看看,衣领便被她攥住。
“不许笑。”
“本宫是在想孩子的名字。”
她立即抬头。
“想好了?”
“女孩随你,练枪。男孩随我,负责给娘俩报仇。”
“有我在,还用得着他报仇?”
话音刚落,苏玉灵自己先笑了。
那点压在心口的委屈,也跟着松动起来。
陆渊顺势起身,牵着她往正院走。
经过门槛,她忽然拽住他的手,又认真确认了一回。
“今晚真不走?”
陆渊扬起两人牵着的手。
“太子妃亲自押送,本宫往哪儿逃?”
她终于不再躲他的目光。
回到正院,苏玉灵亲手将他的佩剑挂好,又把院正说过的话一条条记下。
那张原本准备托人打听求子偏方的纸,被她揉成一团,丢进纸篓。
陆渊看见了,没拆穿,只陪她用了晚膳。
房门合上前,她主动伸手,将他留下。
这一回,没有拿太子妃的架子,也没有再提嫡子。
夜深后,苏玉灵倚在他肩头睡着,手还搭在他袖上。
陆渊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好家伙。
平日守城,睡着了还守人。
他索性不动了。
次日清早,陆渊刚出房门,便看见沈夕瑶抱着一封急递等在廊下。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先挑一句刺,而是立即把信递来。
“北梁来的,三娘已经在前厅等候了半个多时辰。”
陆渊接到信的时候停下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不希望惊动正院,妾身见她脸色不好,所以就在这里等候。”
沈夕瑶说完之后,就指了指封套上的驿记。
这封信已经经过了好几匹快马的传递,比一般的紧急公文还要快一些。
陆渊拆开包装,一边走一边看,速度也越来越快。
前厅里,梁三娘没有坐。
她手边放着一只已经收好的行囊,佩刀也换成了可以挂在马鞍上的系法。
陆渊看见行囊,先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闹脾气。
是她已经准备回北梁了。
“叔祖出事儿了。”
梁三娘把另外一张信纸递了过去,并且指出了贺章写的字。
“他亲眼所见。”
撤军之后,梁擎天派先遣快骑送奏报回来,然后又赶回梁都复命。
他把边市的章程带回来了,也把梁三娘亲笔写的平安家书带回来了。
但是北梁朝堂上没有人愿意听这两样东西。
十三城归雍之后,十万大军一无所得,白白耗费了钱财。
几个主要的将领在大殿上指责他,说他损害了大梁的国威。
边市能换到多少盐粮,在他们看来,远远比不上失去城池更加刺眼。
梁擎天把盖有玉玺的国书摊开,反问道:“既然已经答应了城池,为什么还要言而无信的让将士们用生命去夺回来?”
于是这句话就激怒了北梁皇帝。
“艹!国书是让别人写的,账却要老头来还?”
陆渊看的心里有些火大。
梁三娘没有说话,伸手去按信纸下面的地方。
那里几行字写的很潦草。
梁擎天连日来奔波劳累,再加上殿上与人争吵,所以吐血晕倒。
贺章怀冲过去扶人的时候,老王爷已经昏迷不醒了。
军医施救,只勉强稳住病情。
而信中记载,已是三日前的事。
陆渊看到这里,也不再骂了。
三日。
送信的人跑得再快,也追不上一个病人的变化。
梁三娘显然也明白。
她一夜没睡,反复看的就是那几行字。
那个在阵前问她瘦没瘦的人,此刻躺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人照料,她竟全然不知。
陆渊继续往下看。
南院王府已被封锁,家眷不得出入。
梁擎天的帅印被收走了,交给了枢密使拓跋烈。
新的征兵诏令已经下发到各个州,北梁皇帝要重新召集军队,南下伐雍。
贺章怀在大殿上劝阻,把亲眼所见的火铳威力讲了一遍。
拓跋烈也不否认火铳很厉害。
他认为大雍的新军人数少,不能够守住漫长的边疆,所以坚决要求出战。
贺章怀再次进谏,就被斥退到殿外。
“拿将士的命,去为他们挣脸。”
陆渊把信收好之后,又看了看梁三娘的行李。
“你打算一个人回去吗?”
“我要见叔祖。”
她回答得很快,之后又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她知道一个人回去的话,大概率连王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可难道就在这里等着,等下一封报丧的信?
陆渊没有劝她忍。
“先弄清老爷子能不能挪动,然后把老人接过来。你一个人撞回去的话,谁去救你?“
梁三娘拉住他的衣服。
“王府还有家眷。”
“都接。”
陆渊把行囊提到自己手里。
“本宫答应过你,想要回家的话就给你备马。这次路不好走,多带几个人便是。”
梁三娘看着他,憋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并没有抬起手来擦掉,而是把那张征兵诏令的抄件揉成了一团。
“叔祖为他们保住了十万大军,可他们却想要叔祖的命。”
她拿着刀,把头抬了起来。
“夫君,这次我不要接人了。”
“北梁的皇位,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