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考封制度
陆渊把催款单从他手里夺走,并交给了刘能。
“六十万两先扣下来核对账目,孤寡老人的口粮直接发到户上,王府不得干预。”
刘能马上拿起笔来,请陆渊写手令。
有这张纸,以后谁来催,他也敢把库门关上。
李进忠还想抓住那块王府的印章,但是陆渊的脚已经踩在他的脸上。
“回去告诉老四,他的宗俸,本宫亲自给他算,滚!”
……
李进忠是被仆人抬出去的。
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六十万两的领款单,走的时候连轿夫的钱都没有给。
陆渊让人从他的钱袋里拿出修门、补算盘的银子,剩下的才扔到担架上。
李进忠想开口说话,但是看到苏玉灵凶狠的目光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刘能立即封存周王府领款凭据,另开直发名册。
六十万两未必全能省下,至少再不是王府伸手便拿。
陆渊带着总账回到别院,刚进书房,便被沈寒秋拦在饭案前。
“查了一夜账,先吃点东西吧?”
她把雪梨汤推到他手边,碗旁压着他的膳单,午饭那一栏仍空着。
陆渊看完,老实拿起了勺子。
俞浅递来热帕,却先指了指他的袖口。
溅上的污迹已经干了,她担心他受伤,见苏玉灵摇头,才松开攥着的药盒。
苏玉灵取来干净外袍,将人赶到屏风后。
替他解下剑带时,陆渊忽然扣住她的手。
“方才护驾有功,太子妃想领什么赏?”
“少让我守着冷饭等你,便是大赏。”
嘴上凶,手却没抽走。
外间响起算盘声,她立即看向屏风,唯恐姐妹听见自己讨这点私心。
陆渊将她的手拢进袖中。
“今晚陪你,账本不许上桌。”
她忍着笑替他系好剑带,又赶紧解开。
回自家书房吃饭,系什么剑!
都怪他胡缠。
沈夕瑶已经摆好两副算盘,一副核旧账,一副留着算新章。
她把验过的数字摆到最上头,这回要拿本事挣一个差事,不想再听谁夸她只会吟诗。
陆渊换衣出来,碗还没放稳,先看见那三页添丁册。
“这窟窿,不堵住口子,查死十个户部也填不满。”
苏玉灵将册子摊开。
“少封几个?”
“只少封眼前的,过二十年,又长满了。”
他提笔划出两栏,现爵,新封。
汉代推恩可以拆大宗,却解决不了越分越多的供养人口。
后世明代宗禄积弊,更是活生生的教训。
至于清代的降等承袭、考封规矩,倒有能借用的地方。
不过,照搬弓马考试不成。
他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一群考完继续吃闲饭的神箭手。
“现有爵位,先核冒领、重领,停掉王府代支。合法的旧封,不凭一张新章便全撤了。”
陆渊在另一栏落下“考封”二字。
“往后新授与承袭,一律应试,承爵只定一人,每代降一等,同辈不得人人照着父爵领钱。”
沈夕瑶停住算盘。
“如果他们考试没有通过怎么办?”
“优等者降为次等,中等者降为下等,劣等者再降两级,不及格的话,不授爵,可以让他再考一次。”
“要是补考还不过呢?”
“连续三次没有通过的话,就做一个闲散的宗室,自己想办法谋生。”
他将笔尖停在了“不授”上面。
之后还增加了允许宗室经商、务农、任事的规定。
不让人干活,又怕人白吃,这就不是新制,而是耍无赖。
沈寒秋接过孤寡老人手中的书,没有立刻放下来。
“幼童和残疾人,也按照这个例子来吗?”
“爵禄归爵禄,救济归救济。该养的养,该学的学,不能把救命的钱也削减了。”
于是她把被标记的部分分开,把容易混淆的支项也分开。
那几张卖冬衣的收据,她一张都没舍得丢。
考试科目随后列下骑射、农政、算学、实务。
基础必考,各按所长分科。
考卷与成绩存档,不能只凭一句宗室体面便给优等。
陆渊又在最末补上,军功另赏,功在谁身上,便赏谁,不能一人挣功,十世躺着。
沈夕瑶将新旧章程并排,依着各房承袭人数推算,错了便整行重来。
算珠连响几轮,她忽然拉住另一副算盘,再核一遍。
“按现册人口推算,降袭数代,再剔除虚额,宗禄能减七成有余!”
她抬头看向陆渊,才发觉自己方才只顾着省钱。
他却连不给钱之后,这些人该怎么活都写明了。
这是才学真正能落地的地方。
她将写满的算纸收得整整齐齐,第一次盼着明日还有这么多账。
陆渊却把“数代后”圈出来。
“别把往后的省项当今岁的现银,先写试行章程,交父皇看过,再召宗人府核定。”
门外突然有人高喊:“九哥,我不学了!”
陆洲抱着算板冲进来,陆之谊紧跟其后,怀里还藏着一本马册。
两人今日在别院私塾上课,被一道分粮题留了堂。
十四岁的陆洲已经蹿得不矮,说起离京,却仍只惦记没人管。
“父皇说等我成年便封王,你替我求个恩典,早些放我去封地吧,免得日日受先生折磨!”
他连院子都画好了。
后头跑马,前头养鹰,算不清的账,自有账房管。
陆之谊把马册藏得更深。
她不想就藩,只想请九哥在先生面前说句话,把今日的罚题免了,好赶上宫门落锁前去看小马。
陆渊看了看他们,又看看刚写好的新章。
“之前你都答应本宫不封王了,现在想跑?晚了。”
陆洲把算板往后一藏。
陆渊将“考封”推过去,指给他们看。
“从你们这一辈起,皇子授爵先考,公主的成年恩禄也须考实务。不及格便补学,别指望拿张出生帖换一辈子富贵。”
陆洲还没看完,脸先垮了。
“亲儿子也考?”
“本宫也是亲儿子,你看本宫闲着了?”
陆之谊偷偷指向自己。
“皇妹我不会领兵,总能免骑射吧?”
“可择所长,你既爱马,就算算十匹马一月吃多少草料。”
她顿时把马册塞进陆洲怀里。
陆洲也顾不得妹妹栽赃,扳着指头追问爵位、俸禄和王府,越问越觉得自己画好的大院子正在往外飞。
“全考不过呢?”
陆渊从农政教具架上取下一柄小锄头,往他面前一放。
“成年拿着它,自食其力。”
陆洲憋了一路的委屈终于绷不住,扑过去抱住苏玉灵的腿。
陆之谊抓着她的袖子,也跟着掉眼泪。
“皇嫂!你劝劝九哥!我不养鹰了!”
苏玉灵险些笑出声,想替他们说句缓和话,陆渊已经抽走陆洲怀里的算板。
他提起铁戒尺,在掌心重重一敲。
“哭?哭也算时间!明日起加考两门水利算术,谁考倒数第一,扣光整年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