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宗祠血战,官匪勾结
钱魁半个身子撞进窗内,刀锋直奔沈崇礼面门。
沈崇礼退无可退,举起铁箱硬挡。
刀刃劈在箱盖上,震得他双臂发麻,底册撒了一地。
“姓沈的,给我儿偿命!”
钱魁抬脚踹开铁箱,正要补刀,后堂忽然伸出一支短铳。
砰!
他的右肩中弹,身子歪向窗沿,连人带刀跌了出去。
守卫后堂的女兵统领杜英没有追,踢翻供桌挡住窗口,转身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推向后门。
“护百姓!不许追敌!”
她左臂还缠着上回夜袭留下的伤布,将打空的燧发短铳交给同伴,接过另一支,枪口再次对准侧窗。
钱魁缩到石阶后,捂着肩膀催人往里冲。
烧了册子,杀尽沈家人,王家许他的余银才能拿到。
火油流进门槛,扑火的人刚过去,便被刀锋逼回。
护院撑起门板遮护,女兵从空隙中开火,弩手压住另一路。
几名黑衣汉子刚越过供桌便倒下,后头的人急忙退到柱后。
杜英没急着下令齐射。
祠内还有百姓,胡乱开枪,伤的未必是贼。
她令女兵轮换装填,护院守住石阶,硬将逃生的路留了出来。
沈厚德抱着祖宗牌位,扯住沈崇礼。
“不能退!祖宗还在里头!”
“人死绝了,谁给祖宗上香!”
沈崇礼抢过另一块牌位塞进他怀里,让他带族人走,自己攥住两本底册,又将一个摔倒的孩子托过门槛。
求援的家丁就在这时翻进后院,鞋跑掉了一只,身后却没半个兵。
“卫所呢?”
“营门不开!王千户说夜间无兵符,不得擅调,又说兵卒休整……”
沈崇礼一把揪住他。
“举火杀人都看不见?他歇的是兵,还是眼!”
家丁不敢抬头。
上回肯出兵的百户已经被撤换,今夜王保亲自坐在营门里,听完求援,仍叫人落了门闩。
杜英退回后院查看伤者,闻言停住。
卫所不来,外头便无人截逃。
她立即调两名弩手看住后墙,防的不是贼跑,是贼绕回来杀伤员。
又熬了近半个时辰,另一路家丁才跌进门。
他送去府衙的求援手札被翻了数遍,身份查过两轮,三班衙役仍说知府未起,不能出门。
“府衙离这儿才几条街,他们连一桶水都没送!”
沈崇礼松开家丁,望向门外。
这不是缺兵。
是有人非要等沈家死干净,才肯来收尸!
前廊的刺客却已撑不住。
短铳堵住近处,强弩封住缺口,他们抢不下后院,身后赶来救火的百姓又堵了巷子。
钱魁见势不妙,捡刀冲向侧门,偏偏撞上返回前廊的杜英。
他换左手劈砍,杜英侧身避开,用枪托砸中他的手肘,两名护院随即扑上,将人按翻。
钱魁仍拼命挣动,双腿蹬向护院,腰间还藏着匕首。
杜英没有再给他机会。
数记重击落下,钱魁再也撑不起身子,四肢尽废,只剩嘴里还在骂。
余下刺客被逼到院角,持刀抵抗的尽被斩杀。
等最后一处火头扑灭,沈家已抬出七名伤者。
钱魁被拖到石阶后,还咬着牙笑。
“杀了老子!我儿在下头等着!”
杜英取来短刀,将他的笑声截断在廊柱后。
沈崇礼捂住孩子的耳朵,只听见两声惨叫,接着便是急促的求饶。
“王家!银子是王家出的!”
杜英把人重新拖回来,将纸笔塞给账房。
钱魁喘着气供认,王家牵头,七家凑了五万两。
他要报杀子之仇,那七家却怕沈家退完田,下一轮便轮到自己。
钱家倒了,这些人宁愿拿银子买刀,也不肯放下租册。
他入城时走的是卫所守着的北门,带人进来的腰牌,还藏在靴底。
杜英割开靴底,取出腰牌,与搜出的银票一并封存。
“王保收了多少?”
“银子不经他手……”
钱魁躲着那柄刀,连忙往下说。
“王老爷是他亲大伯,地里有他一份!他说只要不打到卫所门前,今夜便什么都瞧不见!”
沈厚德把牌位往族人怀中一塞,提起护院的刀。
“召各房子弟!老夫去王家讨命!”
他先前舍不得祭田,如今才知道,别人连给沈家祭祖的人都没打算留下。
几名族老跟着就走,被沈崇礼拦在门口。
“拿这几十口人去撞卫所?你砍王家一扇门,他们便敢报你聚众谋反!”
沈厚德胸口起伏,手中的刀却慢慢垂了下去。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钱魁敢再来。
上回调来的兵,今夜竟成了贼的门神!
沈崇礼没有再等府衙,命护院收拢族人,能披甲的披甲,不能持刀的照看伤者。
官册早已入县衙,底册也保住了,可送契的人若死绝,百姓手中那张纸,又有谁替他们撑着?
“各处粮食、水缸,全部挪入后院。明早来领契的百姓,先遣人告知,别往这里聚!”
杜英点头,却先递来一块布。
沈崇礼这才发现,自己手臂被窗木划开,血已经浸透了袖子。
他没拿那布包伤,反而撕下内衫,在供桌残存的一角铺开。
普通公文送出去,要经谁的手,他已不敢赌。
他蘸着自己臂上的血,写下卫所拒援、府衙拖延、七家买凶三件事,又在末尾重重添上“急请王师”四字。
写完最后一笔,他才肯让人包扎。
账房把钱魁的供词念过一遍,叫他按印,与腰牌一同裹入油布。
杜英挑了两名骑术最好的女兵,带上沈家熟悉驿路的家将。
她没让人全走一路。
一份送血书,一份携口供,哪怕有人拦截,也得保住一份证词进京。
沈厚德站在旁边,忽然从怀里掏出银票,塞给准备出发的家将。
这是他准备留给孙子的私房钱。
方才刀都敢提,如今掏钱时,手却止不住地发颤。
“买马,买药,别省!银子没了还能挣,人可不能耽搁!”
沈崇礼将血书按进家将掌中,又把太子手谕塞给他。
“快马换骑,日夜兼程送入东宫!谁敢扣信,把手谕拍他脸上!”
家将翻身上马,沈崇礼还死死攥着马缰。
“亲手交给太子!告诉殿下……”
“他们今夜烧的是沈家,明日要收的,是三十万亩百姓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