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本王真的没有深意
周州。
周王陆明把那封匿名信来回看了三遍,最后没看出什么新东西,只看得太阳穴直跳。
信上没署名,话却写得不客气。
太子专权,擅改祖制,借查宗室之名剪除诸王。
三日之内,诸家共举勤王,周王若念宗亲血脉,当早作准备。
陆明把信往桌上一拍。
“谁送来的?”
长史站在下面,小心答道:“一支从京城来的商队,人没进府,把东西交给门房就走了。”
“追了吗?”
“没有,不过属下觉得,对方能知道王爷近日受了太子的气,多半是自己人,所以先让护卫营备了甲械和三日干粮。”
陆明抬起头,“你备什么?”
“甲械、马匹、干粮。”
“多少人?”
“三百二十六。”
陆明在桌边摸了一圈,没摸到茶杯。
“谁让你点兵的?”
长史也懵了,“王爷前日不是说,再这么让太子查下去,周王府迟早被逼到墙角,总有一日得拼一次?”
“本王说的是拼账!”
陆明抓起账册就扔过去,“户部扣了本王六十万两,本王不跟他们拼账,难道跟老九拼命?”
长史抱着账册,嘴张了半天。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按回营里,甲收了,马拴回去,谁敢出城先抽二十军棍。”
长史刚转身,陆明又喊,“等等!”
他想起皇家学院那回,手指在桌边重重敲了两下。
那次自己不过说一句“派人去看看”,下面的人就拿着王府腰牌盯学院,还伤了禁军。
“拿纸。”
陆明提笔写下,不得调兵,不得出城,不得勤王,不得清君侧。
写到这里,他还是不放心,又提醒他们,不得与任何藩王私下往来。
长史站在旁边,脸一点点发热。
陆明抬眼看见,笔又落下去。
不得揣摩本王言外之意。
本王没有言外之意。
“抄十份。”
陆明把王印往下一盖,“城门、王府、护卫营全贴。谁敢多想一个字,本王亲手把他绑去京城,让老九替他想。”
长史抱着王令走得飞快。
周王妃这才从屏风后出来,拿起匿名信。
“王爷准备怎么处置?”
“烧了。”
陆明伸手去夺,王妃把信往后一收。
“烧了以后,太子若从别人手里搜出同样的呢?”
“那也不能留在府里吧?”
“为什么不能?这封信、这道令,再加一封王爷自己的奏陈,一起送去京城。”
陆明瞪着她,“别人递封信来,本王转头就给老九送过去,以后宗室怎么看我?”
“王爷现在还顾得上这个?”
周王妃把纸塞回他手里。
“若太子赢了,您继续做亲王。若太子输了,您觉得还有没有人闲得笑您告密?”
陆明憋了半天,“你每次说保命,都非得说这么难听?”
“说好听了,王爷不一定听。”
陆明被堵得没话,只能重新铺纸。
写到“有人邀臣举兵”时,笔尖顿了顿,又把刚才点过三百二十六名护卫的事一并写上。
写完,他自己看了两遍,又把纸往远处推了推。
“老九看到这一段,准得骂本王连自己府里都管不住。”
“总好过他以为王爷真想反。”
陆明封好蜡,周王妃又问:“学院那几块旧腰牌呢?”
他的手一顿,“旧库少了五块,管库的说是前长史支走的,那老东西去年病死,账也没留下。”
“谁接过旧库?”
“两个管事,一个病死了,一个前年回乡。”
“那回乡的查了吗?”
陆明抬眼,“你今天是不是非得把本王府里翻个底朝天?”
“腰牌能被人拿去伤禁军,如今这种信又能送到门口。王爷若觉得都是巧,妾身今晚便回娘家住。”
陆明立刻朝门外喊,“来人!把旧库封了。”
“以前从京城跟本王回来的人重新过一遍。”
“谁借过腰牌,谁和外地王府有来往,谁最先知道这封信到了,全部写清楚。”
侍卫领命。
陆明又把奏陈和匿名信交给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护卫。
“直接送太子别院,见不到陆渊,就交给何深,除此之外,谁伸手都不给。”
老护卫点头,“明白。”
陆明盯着他,“说一遍。”
“亲手交给太子殿下或者何将军,不经旁人。”
“还有?”
“没有了。”
“对,没有了。”
陆明摆手,“本王这次真的没有深意,你别路上又琢磨出一个。”
老护卫抱拳退下。
老护卫走到门口时,陆明又叫住他。
“路上要是有人问你送什么?”
“家书。”
“谁的家书?”
“王爷给太子殿下的。”
陆明差点又把茶杯找出来砸他。
“家书能往太子别院送?你就说送旧账!”
老护卫这回总算反应快,“属下记住了。”
“记住就赶紧走,别再让我问第三遍。”
人一走,陆明又让人取来周州附近的兵册。
周王妃抬眼,“王爷刚写完不得调兵。”
“本王不调!”
陆明差点把手举起来,“我就看看,真有人打起来,总不能刀从哪边来都不知道。”
兵册送到,他翻了没几页,动作便慢了。
周州往南,是庆王封地。
再往东南,几个卫所与淮王府走得极近。
偏偏这两家最近都因为宗室旧账,被太子府盯得厉害。
陆明把匿名信重新抽出来,忽然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刚才护卫营那三百多人,谁最先提备甲,谁最先去粮库,给本王查!”
侍卫一愣,“王爷不是不让动兵?”
“老子查人!”
陆明一巴掌拍在兵册上,“本王还没答应勤王,他们甲都穿一半了。府里到底谁是王爷?”
门外的人赶紧跑了。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
一名带着同样密信的骑手已经从庆王府后门进去。
庆王世子陆承宗没有在前厅见人,而是在书房拆开信封。
里面除了那张“勤王”密信,还夹着半页旧式内廷抄件。
府里曾有老人当过宫差,那人被叫来后只看了两眼,便道:“格式是真的,这个小记号也是旧时内廷用的。不过没有御印,单凭这个,什么也证明不了。”
陆承宗把抄件折起来。
“送信的人呢?”
“还在后院。”
“告诉他,庆王府不是三岁孩子。想让我们动,别拿半张纸糊弄。”
老仆应声出去。
陆承宗却没有把信烧掉。
过了不到一刻钟,他又把人叫回来,“等等,让赵副将过来。”
“现在?”
“现在。别惊前院。”
他把半页抄件重新展开。
假的不值钱。
可有人能拿到真的旧内廷格式,还知道庆王府最近最怕什么,这封信就不能只当废纸。
半个时辰后,一名心腹从庆王府侧门出城,直奔南面的废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