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现在想退,晚了
废驿站里没挂王旗,门口拴马的人也都换了短褂。
陆城坐在最里面,沈崇山没坐,只抱着刀靠在墙边。
先到的是庆王世子陆承宗,进门第一件事不是行礼,而是把半页旧式内廷抄件拍在桌上。
“东西我带来了,二殿下说的密诏呢?”
陆城没去拿那张纸,“没有完整密诏。”
陆承宗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淮王府长史恰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句,脚步也停在门槛上。
靖王府二公子落后半步,没有开口,只把门反手关上。
陆城看着三个人,“你们手里的东西,都是真的。”
“真个屁。”
陆承宗把抄件往前一推,“内廷旧格式是真的,小记号也是真的,可这上面连个御印都没有。你拿半张废纸骗庆王府调兵?”
“庆王府若真只认御印,为什么兵已经出了驻地?”
陆承宗一步跨到桌前,“因为你说陛下受制!”
“我说什么你都信?”
这句话一出来,陆承宗的脸当场沉了下去。
淮王府长史把另一张纸拍在桌上,“我家拿到的是京城换防底册,两处签押都是真的。”
“送信的人说,陛下不便明发诏书,只能先借兵部动向佐证。”
“现在看来,也是你弄来的?”
陆城没有否认。
靖王府二公子也从袖里取出一封旧信,“靖王府拿到的是宫中旧人私信,字迹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但是去年那人已经调离京城了。另外三个驿站的暗号也还可以用。”
沈崇山这才转过头来望了陆城一眼。
这三家得到的东西,连他都不知道全貌。
陆承宗伸手去抓陆城的衣领,但是沈崇山的刀鞘已经横在了中间。
“说话就说话,不要用手。”
“沈将军,你的外甥用庆王府几千条人命来作局。”
“他骗你,这个账以后你自己去算。”
沈崇山看着他:“现在人都走了一半路了,你是打算在这里掐死他,还是回去把兵马一支支叫回来?”
陆承宗胸口起伏了几次,但是没有再向前走。
淮王府的长史没有坐。
“现在回头还来不来得及?”
陆城看着他说:“回去之后可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没有兵部的文书就敢让卫所离开营地,然后再解释一下粮食和军饷是从哪里来的。”
“最后再赌陆渊愿不愿意听。”
长史的手慢慢从刀柄上放下来。
陆城这才把三份东西推到一处,“我确实没给你们完整密诏。但这几张纸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庆王府如果真不怕宗禄往下砍,为什么连夜搬银子?”
“淮南那些旧账若真经得起查,你家王爷为什么先动粮契?”
他看向靖王府二公子,“还有靖王,新军制再往下推,你们府里现在那点兵,还能剩多少?”
靖王府二公子眼神一沉。
“所以你早就在查我们?”
“你们自己把怕的东西写在脸上,还需要查?”
陆承宗冷声道:“说到底,你就是拿我们最怕的东西,逼我们往前走。”
“我给了路。”
陆城靠回椅背,“走不走,是你们自己选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淮王府长史终于坐下。
“若不是你把那些真东西夹进去,谁会动?”
沈崇山哼了一声,“这话就别说得太干净。真不想动,拿到信该先往京里问,不是先点兵。”
屋里安静片刻。
靖王府二公子没有跟着吵,而是问道:“京城火铳有多少?”
陆城朝后面点头。
一名死士把长布包放上桌,布一掀,里面躺着一杆粗糙火枪。
陆承宗伸手就拿,掂了两下,“你做的?”
“能打,毛病不少,数量也不多。”
“那你拿出来做什么?”
“告诉你们,陆渊手里的东西不是雷公下凡。”
陆城把火枪接回来。
“苏玉灵已经带五千人南下,其中两千是最熟练的火铳兵。”
靖王府二公子立刻问:“京城还剩多少?”
“不知道。”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陆城也不躲,“我若连太子手里还剩多少枪都一清二楚,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陪你们吵。”
沈崇山听见这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
至少这回没说满。
淮王府长史沉默片刻,“即便继续走,也不能叫造反。”
陆城从桌下抽出一张纸。
最上面三个字。
清君侧。
陆承宗只看一眼,“没有玉玺,就是废纸。”
“给你父王看,是废纸。”
陆城伸手点了点外面,“给下面那些只知道听军令的兵看,却足够了?”
没人答。
靖王府二公子把檄文拿起来,“先合兵,不急着攻城。逼京城自己乱,等城里的人动。”
陆承宗立刻道:“庆王府不会第一个填城墙。”
淮王府长史也冷下来。
“那淮王府就该替你挡火铳?”
沈崇山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怒目而视。
“仗还没打,先把谁死前头分明白了?要不要老夫再给你们一人发口棺材,刻上王府名字?”
陆承宗看过去,“沈将军说得轻巧,死的又不是你的人。”
沈崇山这次真往前走了一步,“你再说一遍。”
陆城抬手,“够了。”
他没替哪边说话,只看靖王府二公子。
“你刚才说得对,几路先合,不急着撞城。城里的接应能做到多少,就用多少。做不到,也别把命押在一扇门上。”
“你总算说了句像样的。”
沈崇山接得毫不客气。
陆城侧头看他,“舅舅今天的话有点多了。”
“老夫怕你哪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要算错。”
陆承宗听得不耐烦,“周王呢?他也收到信了。”
“没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到现在还没派人来。”
“那就是不来?”
陆城把檄文推回去,“周王来不来,不影响你们已经在路上。”
半个时辰后,三家的人分别离开。
沈崇山等门外马蹄声远了,才把那三份东西拿起来,“你连老夫都瞒。”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少拿这句堵我。”
沈崇山把纸摔回桌上,“他们今天能因为宗禄、旧账、兵权跟你走,明天一样能为了保命把你卖了。”
陆城拿起清君侧檄文,折好递给死士。
“我从没把他们当自己人。”
死士接过,“送哪?”
“京城。”
沈崇山皱眉,“现在就送?”
“现在。”
陆城抬眼,“先让城里的人知道,有人要来救驾。”
沈崇山盯着他,“你就不怕陆渊借这张檄文反过来做文章?”
“怕。”
“怕你还送?”
“他做他的文章,我做我的。”
陆城把桌上的火枪重新包好。
“京城只要先乱半天,外面的人就多半天机会。”
沈崇山没再劝,只把刀抱回怀里。
“最好别把半天当成稳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