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他们真来了
第二天早上,庆王、淮王的人就到了京城南边。
最先发现他们的并不是守军,而是进城拉菜的百姓。
城门没有关闭,但是检查得比往常要严格一些。
车底要检查,粮袋要戳开,二十人以上同行的要登记。
排队的人嘴里都在问外面是不是要打仗。
守门兵也不再装聋作哑了,只回了一句,“王旗有,城门没关,该进就进。”
反而比“京城无事”这句话比较管用。
消息传到太子别院的时候,陆渊正在听何深讲昨天宣义门的事情。
“陈进转了三圈,屁都没有放一个。我的人去接门闩、绞盘、箭楼,他还亲自摸了摸门轴,最后嫌一个老兵鞋带没系好。”
陆渊放下茶,“这么细?”
“细得我都想给他发俸禄了。”
赵明珠靠在旁边翻镖局短报。
“第三路还是没露。城东备出去那些马也没人集中取,倒是有几个中间人一直在四处跑。”
“那就让他们跑。”
何深哼一声,“你现在说这四个字,我耳朵都起茧。”
苏伯安快步进来。
“殿下,南门外有人求见。庆王世子府的属官,说奉诸王之命送檄文。”
何深站起来,“终于来了个能骂的。”
陆渊也起身,“走,听听人家怎么骂我。”
苏伯安一听就跟上,“殿下真上城头?外头可不是逛庙会。”
“我知道。”
“万一放冷箭呢?”
陆渊看了何深一眼。
何深当场停住,“你看我干什么?”
“老舅身板宽。”
“滚!老子是将军,不是你的人肉盾牌。”
“真有箭,你还能看着我挨?”
何深张嘴想骂,最后只把刀往腰里一别。
“等会真有箭,我先把你踹城垛后面。”
三人到南门时,城外两支人马已经扎住,没有立刻逼城。
庆王旗在南,淮王旗稍偏西。
营地还没完全立稳,后头运粮车已经堵成一串。
有人牵马去找水,还有个士卒蹲在沟边啃冷饼,啃两口就往京城方向看一眼。
城里也没好到哪去。
几个挑柴的百姓不敢往外走,又舍不得把柴扛回家,干脆蹲在城墙根等。
卖汤饼的老头更绝,锅都没收,只把摊子往里挪了十几步,照样给守门兵下面。
何深看了一眼,“这老头心真大。”
摊主听见了,抬头回一句。
“将军,锅都支了,不卖我吃什么?反贼还管我午饭?”
何深被问得没话,只丢了两枚钱过去。
“给守门的多下两碗。”
城外很快有人骑马靠近。
来人四十多岁,穿着文士袍,马停在弓程之外便下了,亲手展开文书。
“臣吴良,见过太子殿下。”
陆渊站在城头往下看,“免了,你们不是来清君侧的吗?这个礼我受着有点晦气。”
城上有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两声。
吴良抬头,“殿下若心中无愧,又何必拿臣取笑?诸王进京,是奉陛下密诏勤王,不是与殿下争口舌。”
“密诏呢?”
“密诏事关天家,自然不能随身带来。”
“那写给谁了?”
吴良停了一下,“该见的人,自然见过。”
“谁是该见的人?”
陆渊扶着城垛,“你别说得这么玄,我脑子笨。庆王见过?淮王见过?还是你见过?”
吴良脸上那点客气终于挂不住了。
“殿下既然已经认定没有密诏,臣便是真把东西捧到城下,您会认?”
“你先拿来,我再决定认不认。”
“殿下这不是问诏,是拿臣取乐。”
何深在旁边啐了一口,“你一个人骑到城下跟太子讨玉玺,还怕别人取乐?”
“庆王府如今挑使者,是不是先挑脸皮厚的?”
吴良猛地抬头,“何将军身为朝廷大将,如今却只知护着太子,连陛下安危都不顾了吗?”
“少往老子脑袋上扣帽子。”
何深把手搭到城垛上,“陛下昨天还骂我一顿,声比你现在都大。你们倒好,隔着八十里替他喊救命。”
城头顿时响起几声闷笑。
吴良深吸一口气,不再搭理何深,“臣今日来,只传诸王之意。请殿下交出玉玺,撤去私兵,出城随臣等入宫面圣。”
“若陛下安然无恙,诸王自会退兵。”
陆渊点了点头,“行,我出。”
吴良准备好的后半截话一下卡住。
何深也偏头看他。
“不过让庆王、淮王也出来。”
陆渊指了指城门外那片空地,“就在中间谈,我一个太子换两个王爷,你们还赚一个。”
吴良脸色沉下去,“两位王爷万金之躯,岂能轻涉险地?”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
陆渊摊了摊手,“他们怕死,我就该出去送命?”
“殿下若不是心虚,何惧与诸王相见?”
“那他们心不虚,怎么不来见我?”
吴良下颌绷紧,再说下去又要绕回去。
他索性转身朝城门下那些还没散尽的百姓提高声音。
“殿下迟迟不肯交权,诸王大军一旦兵临城下,京城几十万百姓若有死伤,这份罪,殿下担得起吗?”
话音落下,城墙根几个挑柴的汉子慢慢地抬起头,看了过来。
吴良见有人听,往前走了一步。
“只要殿下交出玉玺,随臣等入宫,一兵一卒都不必死。”
“满城百姓家中都有父母妻儿,殿下真要为了手里的权,把他们一起押上去?”
“吴大人。”
陆渊忽然叫了他一声。
吴良仰头。
“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什么?”
“我不交玉玺,你们就让京城打起来那句。”
吴良立刻皱眉,“臣说的是诸王不愿百姓受兵灾。”
“可兵是你们带来的。”
城下安静了一下。
一个蹲在墙根的挑柴汉子忍不住喊道:“这话没毛病啊!我们城里昨儿还好好的,是你们提刀来的!”
旁边另一个人立刻拉他。
“你少嚷,命不要了?”
那汉子甩开他的手,“我柴都卖不出去了,还不让我说两句?”
四周有人笑,也有人跟着骂了两句。
吴良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再试图跟百姓争。
陆渊朝守门书吏招招手。
“把刚才的话记下来,吴大人既然这么惦记京城百姓,咱们得让大家都知道。”
吴良转身上马,“殿下逞一时口舌,救不了京城。”
“那你回去告诉庆王和淮王。”
陆渊抬了抬下巴,“真想救驾,就拿诏书来,拿不出来,就少替我父皇说话。”
“他脾气不好,知道有人冒他的名,真会骂人。”
“本宫现在心情好,不想听狗叫!”
“自己滚,别逼本宫杀人!”
吴良没有再回头,催马离开。
何深刚要说话,东侧一名亲兵骑马冲到城下,跑上城楼时额头全是汗。
“殿下,陈进刚收到暗信。”
他把烧剩半边的纸递过来。
上面只有一句。
今夜三更,开宣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