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门已经开了
何深把纸放在桌子上。
“这次应该可以拿他了吧。”
陆渊正在换衣服,听见了这句话,心中一阵无语。
“现在拿,三更的时候谁来接?”
何深闭上眼睛说:“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
赵明珠坐在旁边给镖局回信,忍不住开口劝了起来。
“老舅再忍耐几个时辰。”
“你少帮他说话。”
何深转过身去说:“你男人天天给人家钓鱼,整不好哪天就把身边的人也给钓出毛病来。”
赵明珠抬起头来问。
“那你不是好好的吗?”
“我哪里好?现在看到鱼钩都会觉得烦人。”
陆渊把外衣穿好之后,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冷馒头给何深。
“晚上值班的时候先吃点东西。”
何深接到之后,捏了捏:“都已经变硬了。”
“硬一点可以填饱肚子。”
“你怎么不吃呢?”
“我还有糕。”
何深看了他两眼。
“赵明珠给的吗?”
赵明珠低头写信:“老舅,你还是赶紧走吧。再坐一会儿,馒头都被你问软了。”
何深拿着馒头走了。
夜晚的时候宣义门要比白天安静很多。
城门已经关闭,门洞里面只有一盏风灯。
值夜的士兵们围坐在一个小小的炭火旁边取暖,炭火旁边有一口半满的杂粮粥,饿了的人就可以盛一碗。
老兵觉得粥太稀了,就往里面加了一块硬饼,搅成了浆糊一样的东西。
何深换了一件普通的校尉衣服,坐到了值房的一个角落里。
老兵把碗递到将军面前说:“将军,来一口?”
“你这能吃?”
“能!牙口不好才泡软。”
何深看着那团东西,还是接了,“给我少盛点。”
老兵一边舀一边压低声音。
“今晚真有人来?”
“你哪那么多话?”
“没有我就多吃一碗,有我就少吃点,免得等会跑吐了。”
何深被他说得一愣,接过碗,“那你少吃。”
“得,真有。”
旁边几个人都没笑,只把手边长枪往近处挪了挪。
陈进很快从外面进来。
他没往值房里多看,只挨个查门闩、火把、箭楼。
走到一个年轻兵面前,还弯腰替他把松开的绑腿重新勒了一扣。
“等会真有事,你跑两步先把自己绊死。”
年轻兵赶紧道谢。
何深隔着门缝看着,嘴里那口粥忽然没味了。
三更还差一刻,陈进让人把门洞旁堆着的木料往里挪,又催侧门守卒打起精神。
外头很快有人敲门。
不是兵。
是十几辆拉木炭的车。
领头车夫没有只递普通货票。
而是把一张盖着工部营缮司小印的夜运凭票一并塞进门缝.
“东平县来的,送给城南官窑。”
“那边赶着烧砖补城墙,白日车道都让军粮占了,营缮司让我们改走夜里。”
“军爷你看,票、号、车号都齐全。”
守卒接过来之后,先给陈进。
陈进拿着票对着灯光看了一遍,“先验印,再叫人去查看车辕上的号码。”
“谁家窑?”
“王记官窑,属于营缮司管辖,军爷不信,明天早上把我们掌柜抓来,他跑不了。”
陈进皱着眉头把票又扔回去,说,“先开一个侧门!一辆接一辆的车进来,不要全部都放进去。车底、炭筐都要查一查,如果编号不对的话就扣下。”
当第一辆进来的時候,守卒就用长枪往炭堆里扎。
赶车人心疼的直咧嘴,“军爷轻点,这些都是上好的窑炭,捅碎了回头掌柜又要扣我的钱。”
“扣的是你的钱,又不是我的。”
“您这话说的。”
第二辆进来,又被查了一遍。
直到第三辆,陈进才低头重新核对夜运凭票,没再盯着车底看。
第五辆经过门洞时,藏在车底的一只手悄悄摸向绑在车轴下的短索。
何深身边亲兵膝盖刚往前挪,便被他一把按住。
“急什么?”
亲兵咽了口唾沫。
“还没吃饱呢。”
何深嘴里说的是粥,眼睛却一直盯着门洞。
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进来。
陈进没有催,甚至还因为第八辆车编号模糊,把人拦下来骂了半天。
等工部凭票上的车数全部对上,他才抬头往箭楼方向扫了一眼。
左侧很快挂出一盏灯。
陈进的手从腰间慢慢放了下来。
值房门就在这时开了。
何深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粥走出来,“陈副尉,今晚挺辛苦啊。”
陈进猛地回头。
手里的夜运凭票没掉,只是被他一下捏紧了。
“何将军?”
“认出我了?”
何深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罩衣,“那看来穿得还是不像。”
赶车人里已经有人去摸刀。
四周守卒同时动了。
一个人刚从车底钻出半个身子,枪杆已经砸在肩上。
另一辆车上的人猛扯短索,车轮刚斜过来,旁边老兵已经一刀割断缰绳,受惊的骡子拖着车头往另一侧撞。
陈进退了半步,“何将军,下官只是按工部凭照放车。"
"印、车号、货票都能查。若凭照有假,也是营缮司和守门验票的人失察,与下官何干?”
“说得真利索。”
何深把碗递给旁边老兵。
就在这时,城外马蹄声已经压了过来。
不是一两匹。
门洞地面上积着的细灰都在轻轻发颤。
陈进没有再辩。
他只是偏头往城门外听了一瞬,刚才攥得发皱的那张凭票,被他一点点塞回袖中。
何深凑到他面前.
“还想说跟你没关系?”
陈进抬眼,“将军先抓到人再说。”
何深反而笑了,“行。”
城外骑兵越来越近。
他们没有点火把,只奔着箭楼那盏灯来。
直到进入预定范围,城上所有火把才同时亮起,弓弩手从垛口后面站了出来。
最前面的骑兵猛地勒马。
后队收不住,几匹马撞在一起。
“退!”
这一声刚喊出来,箭已经落下。
何深并没有让人把人追远,而是安排了两支伏兵从侧面截击。
几十个骑兵被堵在浅沟边上,有的掉头逃跑,有的发现退路被堵住之后,就把刀扔进了泥里。
半个时辰之后,城外又恢复了平静。
亲兵把一个受伤的军官拖进屋内,在他的怀里找到了一块调兵木牌以及一份只盖了一半印章的手令。
何深接过来看,没有认出印子,但是认出了木牌后面刻号。
旁边的老军吏凑过来一看,也是一阵赞叹。
“这是靖王府青鹞骑的标志。去年他们进京献马的时候也是用的这个。”
何深蹲到那个军官面前,问,“是谁让你来的?”
军官咬着牙不说话。
“行了,不说也可以。”
何深把木牌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家王爷替你说话。”
他回头的时候,陈进已经不说话了。
何深转头向城外看去。
庆王、淮王、靖王。
三家总算到齐了。
他把一碗早已经放凉的粥又端了回来,刚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
“真他娘的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