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一轮
陆苍穹刚从城楼下来，城外的鼓点就变了。
何深走到垛口外面一看，脸色顿时大怒。
“都他娘的把盾给老子举起来，一个个都活够了啊？”
话落，城头上立刻忙碌了起来。
老兵的动作很快，盾牌也几乎是贴着肩膀上去的。
几个新加入的还在模仿别人呢，第一波箭雨已经射了过来。
箭雨落在盾牌上，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一支箭从陆渊面前飞过，啪的一声插入了后面的木架。
何深也拉住了他的衣服。
“你往前凑什么呢？”
“我就看看下面。”
“你看个屁啊？”
何深抢过一面盾塞给他：“今天你要让人一箭射死，回去我怎么向陛下交代？怎么去跟你去世的亲娘交代？说你小子拿脑袋试箭？”
陆渊拿着盾说：“刚才是谁让我站在前面来安定军心的？”
“少扯那没用的。”
旁边的人忍不住笑了。
何深瞪了他一眼，笑声也就停了。
很快，第二排的箭也到了。
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人，动作比其他人慢了一拍，箭从耳边飞过，插入了身后的一根木柱。
他去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没有血。
但是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旁边的班头用脚把他的盾给顶住了，让他不能继续滑下去。
“拿好。”
“我拿着呢。”
“别特么哆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晚在青楼里被娘儿们榨干了。”
年轻的士兵的脸都红了：“我头一回见箭往脸上飞，还不许怕？”
班头一愣，但是还是拍了拍盾。
“许。”
“老子第一次也害怕，裤裆都凉了。”
周围顿时笑开。
班头自己也笑，“怕归怕，盾别撒。下一支箭可不知道你是不是头一回。”
年轻兵死死攥住盾柄。
城下已经压上来。
庆王的人打头。
盾兵、弓手、长梯，一层跟着一层。
何深趴在垛口后看了一会儿。
“又拿庆王的人先烧。”
陆渊顺着缝隙往下扫。
前军走得不快。
后面的督战队却已经拔刀。
有人回头说了两句，军官上去就是一刀鞘。
陆渊道：“黑旗在催。”
“我看见了。”
何深骂了一句，“庆王自己没这么舍得。”
“总算没白长眼。”
“滚。”
第一架梯子撞上城墙。
滚木、石头一起滚下来。
刚才那个年轻的士兵正在用石头往外扔，这时，一个敌人从旁边翻到了垛口上，刀也举起来了。
年轻的士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班头从旁边撞过来，枪杆子狠狠地插进了那个人的胸口，两个人一起把人顶了下去。
班头喘着气转过身去。
“还怕不怕？”
年轻的士兵的脸色都白了。
“怕。”
班头笑着说：“瞅你那怂样。”
话一出口。
一支箭从下面斜着射过来。
噗。
班头的身体突然就停了下来。
年轻的士兵的脸色立刻就不那么好了。
“班头！”
班头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东西。
箭头扎入甲片。
他刚刚抬起手，身体就坐下了。
年轻的士兵立刻把老人扶起来。
“军医！”
“你别坐！”
“军医！”
班头动了动嘴，没有喊疼，把盾塞到了他的怀里。
“拿着。”
军医挤过来，扒开甲片看了一下，又摸了摸脖子。
年轻的士兵一直看着他。
“怎么样了？”
军医没有回复。
“说话啊！”
那年轻的士兵伸手去抓他的衣服：“你救啊！他刚才还跟我说话呢！”
旁边的战士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了。
“箭射到心脏上去了，我怎么救他？”
“那就这么死了？”
“战场上死了还得挑日子吗？”
老兵的眼圈都是红的，但是脚却把地上的盾给踢过去了。
“拿起来。”
年轻的士兵没有动。
“拿起来！”
他把盾捡起来之后就弯下了腰。
陆渊正从旁边走过来。
“叫什么？”
老兵把脸上的汗擦干净了。
“小的叫郑三，是城东人，家里还有一个瞎了的老太太，一个弟弟。”
陆渊朝做书吏的招手。
“记。”
年轻的士兵们也抬起头来。
“殿下，他娘的眼睛不好，买米的时候都要他弟弟帮忙。”
“写上。”
“以后真的有人管了？”
“你叫什么？”
“宋九。”
陆渊敲了敲他的盾边：“回头抚恤送过去，你跟着，要是少一文的话，回来找我。”
宋九怔住。
“那我要也死了呢？”
何深刚跑回来，抬脚就是一下。
“你他娘今天非得给自己找个死法？”
宋九抱紧盾。
“我就问问。”
“再问老子把你踹下去，让你问阎王！”
陆渊看他，“挺会安慰人。”
“我忙着呢。”
何深抬手往西面一指，“淮王那边在动，人往西侧挪。”
陆渊看一眼。
“西边多打几面调兵旗。”
“真调？”
“不调。”
何深盯着他，“那你打个什么劲？”
陆渊没说话。
何深自己反应过来，脸更黑。
“你就不能一句话说完？”
“说完就显得你没用了。”
“陆渊。”
“啊？”
“打完仗我就打你这小兔崽子。”
“等你活下来再说。”
何深骂了一句之后就走了。
很快西边的旗帜也变了。
淮王的军队又重新排列好了阵势。
庆王的前军仍然被压着往上顶。
没过多久，前面就有人开始骂起来了。
“凭什么又是我们？”
“淮王的人死哪儿去了？”
“老子不打啦！”
督战队上去抽人的时候，反而更加混乱了。
城头上放的弓箭也射了两轮。
庆王的军队也撤走了。
士卒们全都松了一口气。
何深咧了下嘴，“这一轮算是到此为止了，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城外的鼓声又换成了另外一种。
淮王前面向两边分开。
中间有一队人走过来。
大约两百左右。
没有长弓，也没有人去抬梯子。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黑乎乎的长管。
何深眯起眼睛看了两息。
“这是什么情况？”
陆渊没有回他，而是将目光死死地盯着城下。
嘭。
第一声传到城头上。
何深立刻转过头去，嘴里发出不敢置信的声音。
“火铳？”
他再往下一看，火气一下顶起来。
“军械司哪个狗东西敢往外卖！”
陆渊抬手指了指那批枪。
“你看那些东西，好像不是咱们的。”
何深眯着眼又看了半天。
“你从哪看出来的？”
“枪托太短，火绳位置也不一样。”
“这么远你都看得清？”
“看不清。”
何深差点气笑。
“那你说个屁。”
陆渊抬手挡开一块被铅子崩下来的碎砖。
“所以我才说好像。”
“先别急着把雍科院的人全抓了。”
何深还想骂，城下一杆火枪突然哑火，持枪的人急得连拍两下，被旁边军官一脚踹开。
另一杆更干脆，火门冒了烟，枪却没响。
宋九躲在盾后看见，小声问：“殿下，他们这玩意儿是不是不太行？”
陆渊看着城下那片白烟。
“能把第一杆弄响的人，比偷十杆枪的人麻烦。”
“技术可以升级，但绝对不能给他们升级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