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这枪不是咱们的
第一个把枪送到城上的老兵，手背还沾着泥。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第一句话不是邀功。
“真他娘沉。”
何深伸手就去拿。
“我看看。”
老兵没松手。
“将军，火门那边刚才还热。”
何深瞪他。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
“您刚才追黑旗的时候也这么说过。”
旁边几个人一下不吭声了。
何深缓缓转头。
“谁的人？”
老兵立刻撒手。
“您的。”
“滚。”
陆渊坐在桌边，伸手把火枪转了个方向。
近距离看，比城下更丑。
枪托短一截。
木头也没打磨平。
火绳夹歪着。
铳管外面还有锤打留下来的浅坑。
何深看了两眼，还是不服。
“再丑也是火铳。”
“我没说不是。”
“那你刚才跟我绕什么？”
陆渊没抬头。
“我说不是我们自己家产的。”
何深的手指在枪托上敲了两下。
“难道是军械司流出的残次品？”
“这造型，跟我们自己做的不一样，这个太丑了。”
“你还嫌弃上了？”
“嫌弃！”
何深正要反驳的时候，门外又有人抬进来一个敌人的尸体。
尸体身上有药袋、通条、火绳盒。
陆渊起身，下令道：“人就放在外面，把东西拿进来就行。”
何深蹲之后把他身上的药包打开。
“竟然还有火药！”
“这个味道也太像了。”
陆渊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可以闻到火药的味儿了？
“老子最近几个月天天被秦玄熏着，鼻毛都要掉光了。”
城下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敌人的火铳已经朝城墙上打了好几轮了。
陆渊仔细听了一会儿，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些火铳的声音很杂。
有的地方声音很大。
有的是哑的。
还有一杆直接把枪口炸开，将旁边的士兵都被吓跑了。
宋九躲在盾后面看到之后，忍不住笑了。
“能打死人就叫。”
旁边的老兵给了他一巴掌。
“小心谨慎点！”
宋九马上把头缩了回去。
城上的火铳兵很快也赶了过来。
何深本来想多弄点过来。
奈何城里实在是没几个了，大多数都被太子妃带去了汝南。
很快，第一轮大雍火铳响起了起来。
不过眨眼间，城下的敌军就倒了一片。
宋九偷偷探出头。
“还是咱们这个响得齐。”
老兵回他。
“响得齐你也别把脸送出去。”
“我就看一眼。”
“刚才谁说怕？”
“现在也怕。”
宋九缩回来，说：“怕又不耽误看。”
何深正好经过，听得直乐。
“这小子倒比昨天顺眼。”
宋九小声道：“昨天您还想把我踹下去。”
“你要怀念，我现在补上。”
宋九立刻闭嘴。
打到第三轮，何深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对面虽然枪差，人却不是乱打一气。
坏枪往后送。
能响的补到前面。
装填慢的被换下。
后面还有两个人专门收通条和药袋。
何深盯了一阵。
“这不是临时发把枪就上来的。”
陆渊嗯了一声。
“练过。”
“谁教的？”
“我要知道，还站这儿？”
何深咂了下嘴。
“你今天嗯得我烦。”
“你问得也烦。”
到了入夜，对面才退。
城外留下一具火铳手的尸体，离城墙最近。
何深趴在垛口看了半天。
“那杆枪我要。”
陆渊看着他。
“你这语气像看上人家媳妇了。”
“滚。”
“我说枪。”
“等天再黑点。”
“都黑成这样了。”
“还不够。”
何深转过头。
“你现在怎么比我还怕死？”
“我一直怕。”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你没问。”
又等了一个时辰。
几个老兵从侧门摸了出去。
枪带了回来。
人没动。
秦玄半夜被叫来时，左脚穿着布靴，右脚套着软鞋。
何深一看就乐了。
“老道，你这是跑一半才发现鞋穿错了？”
秦玄低头看了一眼。
“半夜敲门，贫道没光着身子来已经不错了。”
何深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你能不能说点像出家人的话？”
“贫道炼火药的时候，你怎么不嫌不像？”
陆渊把枪推给了他。
“先看。”
秦玄坐下来之后便不说话了。
他摸了摸铳管。
又看了一下火绳。
然后用小刀刮开了枪托的一角。
何深一直站在旁边等着。
“怎么样了？”
秦玄没有作答。
“你倒是放个屁。”
秦玄抬起头来。
“你这么着急，自己看。”
“我要会看，还会叫你？”
“那就闭嘴。”
何深的拳头都硬了。
陆渊在旁边咳了一声。
“老舅。”
“我没有动手！”
“我知道。”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担心你会忍不住。”
秦玄把手中的枪放了下来。
“不是雍科院的。”
何深立刻凑了过来。
“真不是？”
“铳管不是一个锻法。”
“枪托的尺寸也不对。”
“火绳夹更粗一些。”
“药室这里，咱们从来没这么处理。”
何深皱起了眉头。
“会不会是偷了半张图？”
何深看着秦玄。
“你偷来一把刀，回去之后只照着刀鞘造？”
“万一图只有一半？”
“那也是有病。”
何深气得直咬牙。
陆渊问道：“所以说，他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对！”
秦玄把枪放平了。
“但是他知道火铳是用来干什么的。”
“知道火药怎么点燃。”
“知道铅子该往哪里走。”
“剩下的，都是他自己摸出来的。”
何深揉了揉脑袋，“这还不如偷来的好，偷来的说明产量有限，经不起消耗。”
“现在他们能自己产，就麻烦的很。”
这时，门外的亲兵送来了从尸体身上搜出来的一张短令。
“坏铳回收。”
“甲队退。”
“乙队补。”
“每轮不得连续打满。”
何深扫了一眼，“这写得怎么跟仓库分发粮食一样。”
秦玄也凑过去看了两眼。
“这个人脑子不错！”
陆渊把短令又重新拿了起来。
“不对劲儿。”
两个人一起看着他。
“哪里不对？”
陆渊把纸折好，没有解释，而是继续说道：“雍科院照查，军械司、火药库也都要查一查。”
“凡是看过这张图的人，如果有人失踪或者家里突然有钱了，都要去查一查。”
何深问道：“不是已经说过，不是咱们自己的吗？”
“我要再确认一遍。”
“要是真没漏呢？”
陆渊低头看着那杆粗糙的枪。
“那就更麻烦。”
秦玄抱起枪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殿下。”
“嗯？”
“这东西贫道带走拆。”
“拆。”
“能学的贫道也学。”
“学。”
何深在旁边不爽。
“学敌人的？”
秦玄白他一眼。
“能杀人的东西还分谁先想出来？”
何深被堵住。
陆渊却笑了一下。
“这句说得对。”
秦玄抱着枪走了。
何深还站着。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有事瞒我。”
“老舅。”
“嗯？”
“你今天话真多。”
“陆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