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罪臣之女，也配查王府？
陆渊回京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从北边村子一路赶回来，马换了两匹，他身上的衣服却没换。
靴面全是干泥，袖口还沾着工坊里的黑灰。
苏伯安刚迎到门口，宫里的人先到了。
“殿下，陛下请您立刻入宫。”
陆渊看了眼自己这身。
“连口饭都不给吃？”
那内侍苦着脸，“宗人府的人都快把乾元殿门槛踩烂了，陛下说您再不去，就让何将军绑您。”
陆渊转头看何深。
何深刚翻身下马，立刻把脸扭开。
“别看我，陛下真下旨，我肯定绑。”
“老舅，你越来越不像个人了。”
“少废话，老子也饿着呢。”
两人连府门都没进，又上了马。
乾元殿里坐了不少人。
陆渊进去的时候，几个老王爷正围着陆苍穹。
“陛下，庆王、淮王、靖王犯下大错，该罚自然要罚，可三府毕竟都是宗室血脉。”
“如今兵乱已平，再让外人进王府翻箱倒柜，只怕不好看。”
“尤其那窦家姐妹，她们父亲窦严本就是吴王旧党。罪臣之后查亲王府，这让天下人怎么看我陆氏宗亲？”
陆渊刚跨过门槛就听见最后一句。
“挺热闹啊。”
陆苍穹看见他这一身泥，皱眉道：“你掉沟里了？”
“差不多。”
陆渊走进去，先从周福旁边拿起茶壶倒了一碗，喝完才看向说话的老郡王。
“继续。”
老郡王论辈分算他族叔，闻言重新挺直腰。
“臣只是觉得，宗室之事，该由宗人府处置。”
“有道理。”
“殿下既然也这么觉得，那窦家两个女子……”
“本宫什么时候说听你的了？”
老郡王一噎。
陆渊把茶碗递回去。
“本宫说你讲得有道理，不代表本宫得照办。”
老郡王脸沉下来。
“殿下，老臣好歹是您的长辈。”
“那族叔想怎么样？本宫给你磕一个？”
“你！”
陆苍穹抬手揉了揉额头。
旁边一个宗亲赶紧接话：“太子殿下，三王府可以查，但让两个罪臣之女经手，实在不合规矩。”
“哪条规矩？”
那人张了张嘴。
“自古就没有……”
“那就是没有。”
陆渊打断他，“没有你跟本宫扯什么？”
“可她们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
“亲王府账册牵涉宗室体面，岂能交到后宅女子手中？”
殿门外忽然有人冷笑了一声。
窦清霜抱着册子站在那里，窦清月在旁边伸手拽她，没拽住。
“我们又不是去看你家王妃洗澡，查本账还分男女？”
那宗亲脸色难看。
“殿下，这便是您身边的人？朝堂之上，哪里轮得到她插嘴？”
陆渊回头。
“她说错了吗？”
“这不是对错，这是规矩！”
“又来了。”
陆渊已经有些烦了。
“刚才问你哪条规矩，你半天放不出个屁。现在又拿规矩压本宫？”
老郡王一拍椅子扶手。
“陆渊！”
“本王等人今天不是怕你查三王！”
“查便查！”
“可你让窦严的两个女儿查，就是在羞辱宗室！”
窦清月握着册子的手紧了一下。
陆渊转过身。
“羞辱？”
“庆王的人攻南门的时候，你在哪？”
老郡王脸一僵。
陆渊又看向旁边几个人。
“淮王的人架火铳的时候，你们在哪？”
“靖王骑兵往京城运兵器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陆渊一巴掌拍在桌上。
“现在仗打完了，尸体刚抬干净。”
“你们倒跑进宫里跟本宫讲宗室体面？”
没人接话。
老郡王硬着头皮道：“兵乱之事，与今日不同。”
“哪里不同？”
陆渊看着他。
“本宫的人死了，可以叫兵乱。”
“轮到你们王府翻账，就成宗室体面了？”
“脸挺大啊。”
陆苍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拿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几个宗亲看见他的态度，心里更没底。
老郡王还想撑。
“即便如此，也不能让罪臣之后查亲王。”
陆渊转头看向窦家姐妹。
“清月。”
窦清月抱着册子上前。
“殿下。”
“昨天让你们看的庆王府旧账，看完多少？”
“大半。”
“有问题吗？”
“有。”
老郡王立刻道：“看见没有？本王就说她们心有怨气，刚拿到手便说有问题！”
窦清霜气笑了。
“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还能是什么？无非是往王府身上泼脏水！”
窦清月这次没拉妹妹。
她从册子里抽出一张旧票。
“永宁十五年，庆王府收到十二万两寄银。”
“账上写的是代为保管。”
老郡王皱眉。
“亲王与世家有银钱往来，有什么稀奇？”
第二张票被放下来。
“十六年，十四万两。”
第三张。
“十七年，十六万两。”
窦清月把三张票摆到一起。
“送钱的是同一家。”
“银子进府以后，没有支取，没有退回，也没有记入王府收入。”
老郡王刚才还挺直的腰慢慢靠了回去。
窦清霜看着他。
“不是说我们泼脏水吗？”
“来。”
“您老见多识广。”
“教教我们，这种钱该记哪一栏？”
老郡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陆渊拿起三张票扫了一遍。
上面的印记他不认识，姓氏却眼熟。
今天乾元殿里，就有这一家的姻亲。
他把票放回桌上。
“有点意思。”
窦清月低声道：“殿下，这还只是庆王府第一箱。”
陆渊抬眼看向方才吵得最凶的几个人。
“不是嫌她们没资格吗？”
没人吭声。
“行。”
陆渊靠回椅子。
“从明天开始，三王府所有账册，全送她们那里。”
老郡王猛地抬头。
“殿下！”
“喊什么？本宫又没聋。”
“此事绝不可如此胡来！”
“本宫就这么胡来。”
陆渊看着他。
“不服？”
老郡王胸口起伏了几下。
陆渊等了一会儿。
“憋着。”
何深直接把脸转到了外面。
陆苍穹终于放下茶碗。
“就照太子说的办。”
几个宗亲彻底没了声音。
窦清月重新抱好账册，窦清霜从老郡王身边过去时还停了一下。
“王爷。”
“明天有空，再来教我们记账。”
窦清月赶紧把妹妹拽走。
陆渊也准备回府吃饭，刚到殿门口，后面传来窦清月的声音。
“殿下。”
她举起刚才那张寄银票。
“这家每年都给庆王府送钱。”
“可我刚才想起来。”
“今天替庆王说话的人里，也有他们家的人。”
陆渊停下脚。
窦清霜顺着殿里看了一圈。
“就在里面。”
陆渊重新转过身。
刚才已经准备离开的几个人，脚步一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