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世家的分量
郑有财没敢让那根木杠落下去。
“殿下，刚才是下面的人不懂事。”
陆渊道：“那你站远点，让懂事的来打。”
庄外顿时有人笑了。
“郑管事，方才不是说谁进门就断谁的腿吗？”
“太子都站你跟前了。”
“打啊！”
郑有财憋得满脸通红。
“都给我闭嘴！”
“冲他们叫什么？”
陆渊道：“本宫还等着呢。”
郑有财彻底没了声音。
“放人。”
户部小吏被松开，周老三身上的绳子也割了。
周老三的媳妇和孩子赶紧把他扶住。
陆渊问：“你的十二亩地还认得出来吗？”
“认得！”
“田埂是我爹砌的，东头还有棵老槐树。”
“那就带路。”
“哎！”
陆渊直接让户部继续丈田。
这一次郑家那些护院没一个敢拦。
才量出去没多远，郑家的人到了。
领头的是郑元礼，郑家族中辈分最高的几个老人之一。
郑有财迎上去。
“三叔公。”
一巴掌直接抽在他脸上。
“谁让你打官差的？”
“三叔公，我也是为了庄子……”
“滚一边去。”
郑有财还想解释，郑家人已经把他拉开。
郑元礼道：“郑有财打了朝廷的人，该抓就抓，郑家不拦。”
几个箱子被抬进庄门。
里面装的全是田册和地契。
“殿下要清丈，郑家认。”
“七庄里的旧账太多，有些田确实扯不清。”
“郑家拿两万亩出来。”
“两万亩？”
庄外顿时议论起来。
郑元礼继续道：“哪家觉得田让郑家占了，从这两万亩里补。剩下的交官。”
户部的人都觉得这个口子已经开得不小。
陆渊却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
“剩下的田继续量。”
郑元礼道：“两万亩还不够？”
“本宫说过够了？”
“殿下，郑家已经让了。”
“让？”
陆渊道：“本宫要的是把田弄清楚。该你郑家的，一亩没人抢。不该是你家的，两万亩还是二十万亩，跟让不让有什么关系？”
郑元礼沉默了一会儿，道：“真要这么查，事情就不是几块田了。”
“那是什么？”
“人。”
郑元礼道：“殿下办皇家学院，不就是嫌世家的人用着不顺手，想自己培养一批吗？”
“学院里那帮孩子才读几年书？”
“明年能去收税？”
“后年能去判案？”
“一个县的田册堆在他们面前，认不认得哪本是哪年的都难说。”
“这些事不是换块牌子就有人会干。”
不少人都点点头，对此深以为是。
郑元礼继续道：“六部里有人，地方衙门里也得有人。县令三五年换一个，下面那些书吏为什么几十年不动？因为离了他们，事情办不了。”
“郑家今天让殿下踩下去，明天王家就得怕。”
“王家怕了，谢家、陈家也得怕。”
“没人愿意等着刀落到自己头上。”
户部一个官员终于开口。
“殿下，两万亩可以先收。”
陆渊道：“你也觉得不用查了？”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官员急忙解释：“田进了官册，还要重新分，还要核人。光这两万亩，户部就有得忙。”
京兆府的人也劝了一句。
“殿下，剩下的以后查也不迟。”
“城里才刚太平几天。”
何深听烦了。
“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
“姓郑的给你们银子了？”
户部官员苦着脸道：“何将军，真打起来了，你带兵上就是。”
“可税没人收，文书没人写，粮没人运，你让我们去哪里变人出来？”
何深还真没法接。
他们不是替郑家求情。
只是怕陆渊一下把事情闹得太大。
郑元礼接上了话。
“殿下身边还是有明白人的。”
“两万亩，郑家明日就交。”
“这事先停一停，对谁都好。”
陆渊没有回答。
身边几个人还在劝。
有人劝他先回京。
有人说丈田可以改日。
还有人甚至愿意留下盯着郑家，保证那两万亩一亩不少。
陆渊听着，心里反而越来越不是滋味。
这些人不是郑家的人。
也没拿郑家的好处。
他们是在替自己想。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郑家刚才那些话不是空话。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世家在这里。
习惯到明知道田有问题，也会觉得不能逼得太狠。
郑元礼见陆渊迟迟没有开口，语气也变了。
“殿下年轻，想把事情一次做完，老夫理解。”
“可天下不是这么治的。”
“今天郑家退两万亩。”
“殿下收了。”
“往后见面，大家还有话说。”
“真走到谁也不肯退的地步，对殿下也没好处。”
陆渊冷笑了一声，“本宫倒想知道，为什么对本宫没好处。”
郑元礼犹豫片刻，几次到了嘴边都咽下去的话，终于吐了出来。
“这江山姓陆，可太祖血脉，不只有太子这一支。”
何深骂道：“老东西，你想谋反？”
然而，郑元礼根本没看他，而是继续盯着陆渊。
“高祖传下来的子孙这么多，总有性子温和、愿意听人说话的。”
“真有一天，天下门第都觉得东宫这个人不好相处。”
“换一个，也不是……”
他话没说完，陆渊的刀瞬间就砍了下去。
郑元礼身体猛的一僵，随后直挺挺地倒在田边，后半句话再也没说出来。
郑家的人全傻了。
刚才劝陆渊的几个官员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
何深的刀被陆渊塞回手里。
“收好。”
何深低头看了看刀上的血。
“哦，这人上了岁数，躺地上就睡啊。”
陆渊指向前面的田。
“还愣着干什么？继续丈量！”
户部的人重新拉开丈绳。
周老三第一个过去帮忙。
刚才还缩着不敢靠近的几个庄户，也一个接一个跟了上去。
郑家人把郑元礼的尸体抬走时，再没人提那两万亩。
当天夜里，郑府的人没有回家睡觉。
王家、谢家、陈家也都来了人。
最先吵起来的是王家。
“先说好，地是你郑家的。”
“要我们关铺陪着一起扛，凭什么？”
郑家人当场顶回去。
“今天太子量郑家的地。”
“你敢保证明天不量王家的？”
“我王家又没拿人家太子的位置说事！”
“郑元礼人都死了，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那更该说！”
“你们郑家把事情捅成这样，现在让大家跟着填坑？”
屋里吵得谁也压不住谁。
最后崔家一个老头把话接过去。
“没人让你王家白赔。”
“先关三天。”
王家的人马上问：“关什么？”
“粮铺。”
“我家七间粮铺，一天流水多少，你替我赔？”
“七间不用全关。”
“先关三间。”
王家还要争，崔家老头却直接道：“郑家的粮铺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