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米铺怎么都关了？
“开门！陈掌柜，开门！”
次日一早，女人把陈氏粮铺的门板拍得砰砰响，里面半天没动静。
后面买米的人越聚越多，隔壁卖咸菜的老头被吵得头疼，探出脑袋骂了一句。
“别拍了，陈家的伙计天刚亮来挂了锁，人早走了。”
“今天不卖？”
“你问我，我问谁？”
女人骂了句娘，拎着篮子去了福盛粮行，没多久又折回来。
“福盛也关着！”
一个提着米袋的汉子赶紧问：“孙记呢？”
“门板都没拆。”
“操！”
汉子拎着袋子就往南街跑，还没出街口，对面已经有人跑回来。
“刘记开着！赶紧去，再晚真没了！”
一群人立刻往南街赶。
刘记门前早已堵满了人，伙计拿桌子顶着门口，嗓子都喊哑了。
“一家两斗！多了不卖！”
前面的妇人把钱拍在桌上：“四斗，我加钱。”
“说了两斗！”
“我家五口人！”
后面马上有人骂：“你家五口，我家不用吃？”
正吵着，街口又传来一嗓子。
“赵记也关了！刚上的门板！”
排在后面的人一下急了。
东市还能买米的铺子已经没剩几家，谁也不知道轮到自己时还有没有粮。
有人开始加钱，有人往前挤，桌子被推得直晃。
一个老太太差点摔倒。
她儿子回身揪住后面的人，两句话没说完便打了起来。
京兆府差役赶来时，两人已经滚到了粮袋边。
一个汉子鼻子都流血了，怀里还死死抱着米袋。
“这袋是我的！我排一早上了！”
伙计趁乱开始装门板，外面的人立刻不干了。
“我还没买！”
“后院不是还有仓吗？”
“卖完了！明天再来！”
“明天你还开不开？”
伙计没吭声。
门外骂声一下更大。
陆渊就在街对面。
窦清霜听了一路，火早压不住了。
“昨天才砍了郑家那个老东西，今天粮铺就关了一片。够快的。”
沈知秋道：“这才哪到哪儿？铺子是人家的，他说今天不想开，你拿什么抓？”
“一家不想开，十几家一起不想开？当谁是傻子？”
“你知道是假的有什么用？衙门办案靠你骂？”
陆渊拦住一个提着空米袋往回走的男人。
“老哥，今天才开始关？”
男人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张嘴便呛：“你自己不会看？陈记、福盛、孙记全关了，刘记刚才也关了，听说西市也差不多。”
“都说为什么？”
“谁说得清！有人说郑家昨天死了人，大户都不敢开门了，还有人说太子下一步要查铺子。”
男人抖了抖手里的空袋，越说越窝火。
“他们怎么斗我不管，我媳妇还等我买米回去呢。现在买个屁。”
窦清霜听完更气：“田是他们占的，人也是他们打的。现在倒好，弄得像是陆渊不让百姓吃饭。”
窦清月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们不是为了少卖几袋米，铺子一间接一间关，就是要让人慌。”
“等大家都怕明天买不到粮，不抢也得抢。”
沈知秋接道：“真乱起来，谁还管昨天郑家的田该不该查。”
“家里没米的人只知道一件事，太子跟世家闹起来以后，自己买不到粮了。”
窦清霜骂了一句：“够脏的。”
“世家要是只会跟你拔刀，那还叫什么世家。”
沈知秋转向陆渊。
“现在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你准备怎么办？”
陆渊还没开口，后面先有人喊了声：“太子殿下。”
王家、陈家几个人从街对面的酒楼下来。
昨天郑家才聚过这些人，今天粮铺刚关，他们却一个不少，全在东市。
王景文到了近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见过殿下。”
窦清霜开口就刺：“你们来得挺快啊，怎么，怕晚一步看不上热闹？”
“王家在东市也有几间铺子，听说出了乱子，自然得来看看。”
“看百姓抢粮？”
陈家那人接过话：“窦姑娘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不过是几家粮铺歇业。京城这么大，总不能少开几间铺子就饿死人。”
窦清霜当场骂道：“饿的不是你爹娘，你当然不急。”
陈家那人被骂了也不翻脸，反而把话说得更慢。
“铺子是各家的，门板也是各家的。今日想开就开，不想开便歇一日。”
“总不能昨日朝廷查郑家的田，今日连别人家的门什么时候拆都得听东宫的吧？”
沈知秋冷声道：“绕半天，不就是想说你们关门有理？”
“沈姑娘，昨日郑家死了人，城里谁不知道？”
王景文得意的说道：“那些做买卖的又不是傻子，见风头不对，关几日门避避祸，有什么稀奇？”
“谁知道殿下下一步查到哪家，换成你，你不怕？”
窦清霜直接顶了回去：“谁家的田有问题查谁，跟卖不卖米有屁关系？”
“当然有关系。”
王景文终于不再绕了。
“郑家三叔公昨天还活着，今天尸体已经抬回去了。京里的商户看在眼里，心里发怵，不敢做买卖，这也怪王家？”
说完，他才冲陆渊拱手，“殿下若觉得哪家犯了法，尽管拿人。”
“可今日这些掌柜只是关了自家铺子，总不能也砍一个吧？”
陈家那人跟着补了一刀。
“昨日殿下要丈田，郑家拦不住。”
“今日商户不想开门，殿下总也得让他们自己做一回主。”
“规矩若只许一边用，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窦清霜气得往前迈了一步，沈知秋直接把她拦下。
王景文却还嫌不够。
“其实殿下也不用着急，三五日而已，京城百姓家里多少有些存粮，饿不死人。”
“等大家心里没那么怕了，这门自然就开了。”
沈知秋都听乐了：“合着闹成这样，你们一个个倒干净得很。”
“沈姑娘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陆渊直接上前一步，张嘴问道：“罢市，是你们弄的？”
王景文当即摇了摇头。
“不是。”
“京城这么多铺子，王家没那个本事。”
“行。”
陆渊点了点头，随后目光在各个店铺里扫了一圈，最终在拐角处的一个铺子门口停留了两秒。
“你们自家的铺子，爱关就关，本宫确实管不着。”
陈家那人立即接道：“殿下明理。”
陆渊转头看向他们。
“那要是有人不想关呢？别人都歇着，他偏想趁今天多卖几袋米，多挣几两银子。”
“这个你们也管不着吧？”
王景文道：“当然。”
他刚要开口，街角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别砸！”
紧接着便是门板断裂的声音。
“我关！我现在就关！”
一家小粮铺才卸下半扇门，七八个汉子已经冲了进去。
掌柜被人推倒在门槛上，几袋刚搬出来的米全被拖到街中，一刀一个，麻袋接连裂开，白花花的大米铺了一地。
排队买粮的人四散躲开。
掌柜爬起来扑到粮袋上，用手死死堵住裂口。
“别糟蹋粮！你们让我关，我关还不行吗！”
一个汉子抬脚又把他踹了回去。
窦清霜指着那边便骂：“王景文！这就是你说的，谁愿意卖谁就卖？”
刚才还一句接一句的几个人，全没了声音。
陆渊也没催。
等砸铺子的那伙人钻进巷子，他才问了一句。
“王公子。”
“刚才那句话。”
“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