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谁敢卖粮?
王景文离得不远,开口还是那套说辞。
“砸铺子的又不是王家人,殿下要抓,京兆府就在这儿,谁动的手抓谁。”
窦清霜直接呛回去:“刚才是谁说,谁愿意卖就卖?”
“我说的。”
王景文道,“王家也没拦。”
陆渊懒得跟他磨嘴皮子,走到掌柜跟前:“今天为什么一开始没开门?”
“昨晚行里来人了,让我们今天歇一天,说最近风声紧,别给自己找麻烦。”
“谁?”
掌柜不敢往下说,只道:“殿下,小的以后还得在这条街上混。”
沈知秋问:“既然怕,后来怎么又开了?”
“街坊找上门了。”
掌柜抓着一把混了土的米,“有几家米缸真空了。我想着少卖一点,卖完就关,谁知道门板刚卸下来,人就冲进来了。”
陆渊道:“明天还开吗?”
外面几个没买到粮的百姓抢着喊:“开吧掌柜!我家今天都没买上!”
“殿下,不是小的不肯开。”
掌柜赶紧解释,“后院就剩百来石。照今天这个卖法,两天都撑不住。”
窦清霜道:“卖完再进。”
“进不来。”
掌柜家的粮一直从城南吴记拿。
昨天派伙计去催,吴记直接回了一句,这几日不出货。
他又托人问了另外两家,对方一听货要送到东市,连价格都没谈。
沈知秋道:“门敢开,货却接不上。”
“没货,开门有什么用?”
王景文道:“殿下现在应该明白了。买卖不是把门板拆下来就能做。粮在人家仓里,人家不愿出,今日就算全东市都开门,百姓照样买不到。”
窦清霜骂道:“你们倒安排得挺周全。”
“窦姑娘别什么都往王家头上扣。”
王景文道,“谁家的粮谁做主,这不是殿下昨日刚讲过的道理吗?郑家的田不能占别人的,王家的粮总不能因为别人想买,就成了别人的。”
沈知秋懒得听他绕:“说吧,你们到底要什么?”
王景文这次没再装:“郑家的田先停。殿下别继续往下查,大家心里安稳了,该开的铺子自然会开。”
“拿百姓的饭锅逼他低头,你们还真有脸。”
“饿几顿又死不了人。”
王景文道,“可殿下这么查下去,谁知道明天死的是哪一家?”
窦清霜差点冲过去,沈知秋把她拽住。
陆渊压根没接王景文的话,只问掌柜:“那百来石,明天卖不卖?”
掌柜望着外面那些提着空袋的人,最后咬了咬牙:“卖。左右已经得罪人了,总不能粮放在仓里,看着街坊没饭吃。”
“那就开。”
陆渊对京兆府的人道:“明天留人在这儿。谁再来砸铺子,先拿下。”
旁边一家油铺的东家听见这话也挤了过来。
“殿下,我也想开。可我今早去提油,油坊说没货,找车,车行说没车。”
“连租了两年的仓都让我三日内腾地方。”
窦清霜当场骂道:“一晚上全出毛病了?”
油铺东家苦着脸,回想起自身现在的处境,忍不住眼眶发红。
“小的也知道不对,可我能怎么办?油坊、车行、仓行一块翻脸,我以后生意还做不做?”
沈知秋问了几家名字。
陈家、王家、崔家,一个没落。
围在外面的百姓这下也听明白了,有人直接冲王景文骂。
“你们不是自己不卖,是连别人也不许卖!”
王景文回得干脆:“车行没车,油坊没货,也犯法?”
陆渊重新问粮铺掌柜。
“东市像你这样,从吴记拿粮的有多少?”
“回殿下的话,小人知道的有六七家,小铺子没自己的车队,也没那么多本钱压货,都是快卖完了再去吴记提。”
“吴记不放粮,你们就都得关?”
“撑不了几天。”
沈知秋道:“怪不得他们不急着把所有铺子都关死。上头把货一掐,下面自己就得停。”
陆渊让人把粮铺平日用的车行、仓行也记下来。
名字写出来以后,又绕回了王、陈、崔几家。
王景文隔着人群道:“殿下护得住一家两家,还能护住整个京城?今日只是少几家铺子,过两日若连粮都进不来,再多京兆府的人也没用。”
陆渊回道:“本宫正想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那殿下慢慢看。”
王景文带着人离开,窦清霜还想追着骂,被沈知秋拦住。
“骂他又变不出粮。”
陆渊也没在东市多留,让京兆府先护住几家愿意开门的小铺。
之后又派人去查各坊粮铺平日从哪里进货、谁负责运、进京后又落在哪几个仓。
到了傍晚,东西陆续送到了东宫。
东市、西市关门的粮铺已经过半。
剩下那些大多也只够撑三五日。
原本今日该进京的几支粮车,一支没进城,有的停在城外,有的直接掉头。
最大的源头还是城南吴记。
东市六家小粮铺、西市三家,全从吴记拿货。
几支外地粮车,也跟王家、陈家有生意。
更麻烦的是,吴记下午已经把话放了出来。
从今日起,京中散户粮铺,一粒粮都不供。
何深听到这里就火了。
“他们是真觉得咱们没办法了?”
沈知秋道:“不然也不敢把条件摆到明面上。”
“什么条件?”
“停查郑家的田。”
屋里正说着,外面侍卫进来禀报。
“殿下,苏明礼求见。”
陆渊一愣,嘀咕道:“他怎么来了?”
“让他进来。”
没过多久,苏明礼进了屋,先老老实实行礼。
“臣苏明礼,见过殿下。”
陆渊却没急着问正事,先往他身后瞧了瞧。
“你媳妇呢?”
苏明礼神情一怔。
“啊?”
“啊什么。”
陆渊道,“你这成亲也有些日子了吧?一直没见你带媳妇过来。”
“让老刘知道了,还以为本宫不重视你们一家。”
苏明礼顿时有些尴尬。
“在家呢。”
“臣明天就带她过来。”
“殿下,这……”
“以后都是一家人,早晚得认认门。你藏着干什么,我这当姐夫的还能抢了啊?”
苏明礼撇了撇嘴。
就你后宫里女人的数量,谁敢保准?
陆渊愣住,“不是……你小子……我特么……”
“殿下,明日我一定带她过来。”
苏明礼见状,赶忙躬身行礼。
何深在旁边笑了一声。
“你今天不会就是来聊媳妇的吧?”
“当然不是。”
苏明礼这才说起正事。
“我今日过来,是想助殿下一臂之力。”
陆渊让人给他搬了把椅子。
“坐,这里没外人,不用叫殿下,叫姐夫就行!”
“姐夫!”
陆渊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外面这一摊你也看见了。”
“有什么良策,你这个古往今来唯一一个六元及第,说来听听。”
苏明礼却道:“我带了个人过来。”
“人现在就在外面等着。”
陆渊问:“谁?”
苏明礼道:“能不能破这场罢市,我不敢把话说满。”
“但这人,应该就是殿下现在最缺的。”
陆渊当即朝门外喊道:
“那还等什么?”
“来人。”
“快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