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两巴掌
“他真这么说？”
陆渊把手里的商队名册往桌上一扔。
报信的差役点头：“街上好些人听见了。王家那位还说，谁敢开门，往后就别想在京城做生意。”
刘能急得额头冒汗。
头一批粮才答应进京，铺子就被堵了。
这消息传出去，刚说动的那几个皇商怕是又要变卦。
“殿下，臣要不先去安抚那些商人？”
“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陆渊起身，“他王家一个孙子，还真把京城当自己家的？”
何深一听便要带人，陆渊让他把京兆府的差役也叫上。
“谁砸的铺子，谁动的手，一个别放走。”
刘能还想劝。
王家这些日子连粮商都敢堵，太子若亲自去了，事情只怕更大。
可陆渊已经往外走，他也只得赶紧让人通知进城的皇商，原定的货一车不许退。
这时退出了，以后朝廷想要再把他们叫回来就很难了。
东市那边，王承业已经让家丁把半扇门板搬回来，堵在了粮铺门口。
掌柜站在一边小心陪着，伙计被踹伤了腰，坐在墙根揉着。
排队的百姓不肯散，又不敢靠近。
王承业让人搬来一把椅子，在门口等着掌柜认错。
昨天祖父在太子面前受了委屈，如果能将这条街压下去的话，回去之后自然可以得到夸奖。
家里几个堂兄弟都在盯着商号里的肥差，凭什么好事总是轮不到他？
“听见没有？贴什么告示都没用。”
王承业冲到隔壁几家店铺的掌柜那里喊，“谁偷着开了门，我就让吴记停了谁的货。”
“以后还想做生意的话，眼睛都给我放亮一点。”
隔壁卖面的店家赶紧把门掩上。
王承业看到那些人缩回去之后，心里就舒服了很多。
这才叫王家的威风，哪里需要祖父事事都出面？
但是等到街口传来“太子来了”的喊声的时候，他伸向茶碗的手却停住了。
真来了？
王承业心里一虚，可转念间又不怕了。
陆渊杀郑家长老的时候，是因为那个老家伙当面威胁储君。
他不过来管一家欠着王家货银的小铺子，太子也不可能为了几石米而杀了王家嫡孙吧？
他连忙迎了上去：“殿下怎么亲自来了？”
“一间小店铺的事情，也值得您……”
“谁撕的告示？”
陆渊脚边，就是那张被踩得全是泥的告示。
王承业笑着说：“这间店铺欠了王家的钱，我来讨债。告示贴在门上，碰坏了也是无心的，太子殿下不会把这种事儿放在心上吧？”
“讨账把伙计打了，米也不准卖？”
“做买卖有规矩。欠了银子，总不能贴张东宫告示就不认账吧？”
王承业见陆渊没发火，心里又踏实不少。
祖父常说太子也得顾着朝廷脸面，只要自己咬死是商户间的账，陆渊又能怎么样？
甚至，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回府怎么说。
太子来了又如何？
还不是得先问一句货银的事。
只要自己撑住，祖父身边那几个平日只会夸堂兄弟的管事，今天也该换个人奉承了。
陆渊却没再跟他争，进门问掌柜：“今日卖了多少粮？”
“一斗都没卖。”
掌柜声音发颤，“伙计才搬出袋米，就让他们踹了。柜台也毁了。”
“又没伤筋动骨，赔他几两银子便是。”
王承业不屑地笑了一声，“殿下不会连这个也要管吧？”
“赔得起就行。”
陆渊冲何深招了招手。
何深早憋不住了，带着差役把堵门的家丁挨个按住。
有人想跑，被守在街口的东宫侍卫截了回来。
王承业急了：“殿下！我王家的人，轮不到京兆府抓！”
“刚才不是让本宫亲自来？”
陆渊走到他跟前，“本宫来了，你怎么又有意见？”
王承业梗着脖子：“我祖父可是王景文！殿下为了几石粮，真要跟王家翻脸？”
啪！
陆渊一巴掌抽了过去。
王承业半张脸火辣辣的，耳朵直响，连话都忘了说。
他从小到大，家里谁敢当众碰他一根手指？
如今满街的人都在看，他恨不得扑上去，可何深已经拧住他的胳膊。
“放开！陆渊，你……”
“再骂一句，另一边也给你补上。”
何深使了点劲，疼得他直叫。
陆渊让京兆府差役当场核算损失，柜台、粮袋、伙计的医药钱，一笔不许漏。
掌柜怕王家事后算账，硬说不用赔那么多。
陆渊直接道：“本宫贴告示就是让你开门做买卖的。你今日认了怂，明日他们还能来。”
王承业听到赔钱，反而松了口气。
王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今日丢了面子，回去让祖父出头便是。
他还盘算着多给掌柜几两，叫他以后别再敢跟东宫走得太近。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鼓足了勇气问道：“殿下，今天还可以买米吗？”
“怎么不能？”
陆渊把挡门的木板往旁边一推。
“开门，卖粮！”
伙计忍着腰疼搬米袋，街坊们又围到了铺子前面。
刚才没有人敢说话，现在有人低声骂起王家缺德来。
王承业被何深押着，脸上烧得厉害。
来的时候人们见了都躲开，现在竟然当着他的面骂他！
这比挨巴掌还叫他难受。
差役把赔账列好，陆渊叫王承业在掌柜面前认下。
“我认！”
王承业咬牙吐出这两个字后，立即叫家丁回去取。
等钱送来后，陆渊才让何深放人。
王承业不敢再闹了，但是把今天的事情都记在了陆渊的头上。
王府里，王景文正在跟管事算吴记和几家车行还能撑多久。
粮路掐住，街上即使开几家小铺也没用，等万寿节一到，太子自然得给皇帝交代。
王承业捂着脸冲进来：“爷爷！陆渊当街打孙儿，还把家丁抓了！您可得替孙儿做主！”
王景文原本还想问出了什么事。
等听见他撕了护商告示，又带人打了开门的掌柜，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为了让京城乱起来，忍着损失关了多少铺子？
几个家主每天见面，都有人心疼银子，得他一遍遍压着。
好不容易等到百姓开始埋怨太子，这孙子却跑去替太子证明，商户不开门是王家逼的。
罢市这局最要紧的，就是让百姓觉得商户自己不敢做生意。
王家把粮、车、仓掐住，何必再当街动手？
太子正愁抓不到他们逼人关门的把柄，这蠢货倒好，直接将把柄送到了他面前！
王承业见祖父不说话，还当他气得厉害，于是赶紧添油加醋。
“爷爷！他打的并不是孙儿的脸，而是我们整个王家的脸！一定要让他……”
啪！
王景文一巴掌抽在他另一边脸上。
王承业踉跄着走了两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已经完全傻了。
“混账东西！”
王景文气得破口大骂，“是谁让你去招惹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