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郑家,今夜就到此为止!
禁军赶到郑府时,门前那名中箭的兵丁还没抬走。
他身下的血顺着石阶流进排水沟,旁边两个同袍守着,见何深领兵过来,立刻红着眼迎上去。
“将军,人没了。郑府里头还架着弩,咱们一靠近就放箭!”
守在担架旁的老兵哽咽着补了一句:“今早他还说,领了赏钱要给娘买双新鞋。”
陆渊翻身下马,弯腰替那兵丁把散开的衣襟拢好。
方才在东宫,他只听说死了人,如今看见这张年轻的脸,胸口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家里人找到了没有?”
何深低声道:“已派人去了。”
陆渊站起身,望着郑府紧闭的大门,厉声喝道:“郑家的人听着!奉陛下旨意,放下兵器出来受审!再敢放一箭,持械者就地格杀!”
墙头有人探了探脑袋,立刻又缩回去。
郑府里,郑家主坐在正厅,手里还攥着儿子生前戴的玉佩。
管家跑得鞋都掉了一只,进门便喊了起来。
“老爷!来的不止东宫侍卫,是禁军!前后几条巷子都封了!”
郑家主把玉佩往袖里塞,怒道:“慌什么?守好门,皇帝还能容太子半夜屠了郑家?”
护院头目却脸色发青。
“老爷,外头带着圣旨,先前放箭的那几个兄弟都想跑,您得给句准话啊!”
“跑了就能活?官兵死在咱家门口,谁跑得掉!”
郑家主起身抓住他的衣领,“你们领了郑家多少年的月钱?今夜把门守住,天亮老夫自去宫里告状!”
护院头目嘴唇动了动,没敢再说。
府门外又响起陆渊的喝令。
郑家主咬牙让人将大门顶死,转头催管家。
“去把账房的册子烧了!与外头几家的往来,一本都不许留下!”
“老爷,那是几年的总账……”
“还用我教你?”
管家只得往后院跑,半路撞见账房先生抱着一个木匣往外走。
“你抱的什么?”
账房先生紧紧护住匣子:“家里老娘还在城西等我,我不想陪着郑家送命。您要烧账,自己烧去!”
管家扑上去抢,两人在廊下扭作一团。
外头一声闷响,整个府门都跟着震了一下。
何深让盾兵顶在前头,工匠用撞木连砸三下,门闩裂开,门后的护院立即把弩箭射了出来。
一名禁军肩上中箭,跌进同伴怀里,前排的盾牌又多了几处缺口。
“往后撤!”
何深吼道,“两侧上墙,别挤着门口送命!”
陆渊见护院借门洞放箭,急得要往前冲,被何深伸手拦住。
“殿下,弩手就等您露头!这帮狗东西认得您!”
“那就让他们没工夫盯本宫!”
陆渊扯过一名校尉,“带两队人从西侧厨房院翻进去,先拿墙上的弩手,别往住人的屋里乱射!”
校尉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墙内传来打斗声,有人喊西院失守。
府门后守着的护院一慌,禁军趁机撞断门闩,持盾涌进前院。
护院头目还想招呼人拦,身边两个手下却丢了弩,跪在地上直喊饶命。
“谁放的箭?”
何深冲进来,揪住那头目的衣领,“外头那兵丁才十九岁,你们倒真下得去手!”
头目挣扎道:“是老爷叫守门的!人不是我射的!”
“拿下!其余放下刀的,全给我绑起来!”
陆渊越过前院,看见几个仆妇缩在厨房门口,身后还护着两个孩子。
一名禁军正要把人拖出来,他喝住:“没拿兵器的别碰!叫她们从西门出去,记下姓名,别让郑家的护院混进去!”
那仆妇吓得连声道谢,拉着孩子跌跌撞撞往外走。
一个小丫鬟又折回来拉腿脚不便的老厨子,禁军见状帮着把人扶出去。
正厅里,郑家主听见府门被破,猛地站起来。
“人呢?郑家养的那几百个护院都死绝了?”
几个宗亲正忙着翻箱找银票,一听他喊,反倒有人埋怨:“大哥,早叫你把那几个人交出去,你偏不肯!如今连圣旨都下了,咱们怎么活?”
郑家主一脚踹翻箱子,厉声骂道:“你们平日分银子的时候,怎么没人说郑家跟自己无关?”
那宗亲被骂得脸涨红,仍不肯跟他站到一处。
“雇凶是你儿子干的,放箭也是你下的令!你别把全族拖进去!”
郑家主抄起案上的佩刀,正要再骂,何深已经领人闯进院子。
“郑家主,奉旨拿人!把刀放下!”
郑家主举刀指着陆渊,嘶声骂道:“你杀我儿子还不够,今夜非要把郑家赶尽杀绝?”
陆渊停在台阶下,看着他:“你儿子找人射本宫的妻儿,你又叫护院射死官兵。如今还有脸问本宫为什么来?”
“老夫就是不服!”
郑家主眼眶通红,“郑家在京城经营几十年,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开仓?我儿子才多大,你说砍就砍!”
“他求你救命的时候,本宫给过你机会。”
郑家主听见这话,手里的刀晃了一下。
他想起儿子跪在脚边那声声求饶,脸皮抽动,忽然举刀朝陆渊扑去。
“还我儿命!”
何深上前格住刀锋,将他踹下台阶。
郑家主挣扎着爬起来,仍要去捡刀。
陆渊从何深腰间抽出佩刀,迈过去踩住他伸出的手。
“你要见儿子,本宫送你去。”
一刀落下,郑家主伏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几个宗亲吓得连连后退,有人当场跪下,嚷着自己从未参与雇凶。
陆渊没有理会,指着正厅:“把涉案的人一个个核出来,守门放箭的、藏弩的、出钱买凶的,都送有司审。其余人看管起来,谁敢借机抢东西、伤仆役,一样治罪!”
何深应了一声,命兵丁搜查各院。
不一会儿,校尉就带着管家和账房先生来到前厅,木匣被放在桌子上,里面装满了账簿。
管家跪下哭诉道:“殿下,老爷吩咐小的烧账,可是这账房就是不给!”
账房先生急得骂起来。
“你还有脸说!如果没有我保护的话,这里一页纸都没有了!”
何深翻了两本,眉头越皱越紧。
“殿下,不光是郑家的买卖。还有陈家货栈压货、崔家车行断运,再加上几家铺子收了银子之后就关门了,日子和数目都在上面。”
陆渊看到桌子上摆满了账本,脸上的怒气并没有消散。
“封好,一本都不能少。”
“今天晚上从郑府出来的人都要登记,涉案的宗族先关押在大牢里。”
“没有犯事的家属和仆人不准随便杀人放火。”
何深领命之后,又从匣子里取出了没有开封的一封信。
信里有一张借条,除了郑家印签字之外,还有另外两家公司盖章。
何深指着上面的数字,压低声音对殿下说:“殿下,这是几家凑在一起的钱,用来压货、收买商人的。”
“郑家就是给他们收着。”
陆渊把借据拍回桌上。
“陈、崔两家明天送来赔偿银子,让他们认一认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