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火烧到屁股了,还惦记着账本!
木凳第三回砸上仓门,只剩个凳面了。
小伙计手腕震得发麻,扔掉木头去拽钱账房。
老头趴在柜子旁,把账册揣进怀里,任他怎么拉都不肯起来。
“钱叔!火都烧到屁股了,您还舍不得那几页纸?”
钱账房被烟呛得涕泪横流,还不忘骂他。
“你懂个屁!几十家的货都记在上面,账烧了,我拿什么跟人家交代?他们能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
小伙计没工夫跟他争,把老头连人带账往门边拖。
隔壁仓忽然传来砸门声,有人在喊哥,喊了两声就没了动静。
这下他也顾不上吵,拿衣襟堵住口鼻,朝门外扯着嗓子叫救命。
崔家车行的冯老三刚送完一车货,听见声音,勒住马。
跟车的小子看着房檐上的火,攥紧缰绳不肯放。
“冯叔,回去吧!咱这趟才挣几十个钱,别把命搭进去!”
冯老三伸手把鞭子抽走,扔在车上。
“那你赶车去喊人,把撬杠给我留下,敢自己跑,明儿我先去你娘面前告状!”
小子嘴里骂了句倒霉,还是驾车冲到街口喊脚夫。
冯老三用衣裳裹住手,撬杠插进横在门外的木闩下,几下没撬动,脚夫赶来才合力掰断木杠。
门一开,小伙计拖着钱账房跌了出来。
老头栽进水沟,第一件事不是喘气,而是伸手摸怀里的账册。
“隔壁还有人!”
小伙计咳得直吐口水,死拽住冯老三的裤腿。
冯老三又领人扑向隔壁。
门一撬开,里头爬出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背上还压着他哥。
哥哥用湿褥子替弟弟挡火,一条胳膊已经烫坏,疼得话都说不全。
脚夫把兄弟俩抬上空车,冯老三还想进去看看,门框上掉下一块烧红的木头,他退得慢了半步,胡子被燎掉一撮。
他捂着下巴骂了一声,回头冲跟车小子嚷道:“看什么?还不把人送医馆,你叔这胡子都给他们搭进去了!”
钱账房听见医馆二字,挣扎着要起来,指着门口说里面还有本副簿。
小伙计气得压住他肩膀。
“您再往里去,明天我就把这本账烧给您!让您到了阴曹地府接着查!”
太子别院里,何深敲门时,陆渊刚把外袍脱下。
听说两座新租的仓一起起火,他穿上靴子就走,苏玉灵追到廊下,发现他外袍还反穿着。
“殿下,明珠刚睡着,您别吵醒她,还有,这衣裳的领子在背后呢!”
陆渊低头一瞧,急忙扯下来重穿。
堂堂太子,出去救火还得先把自己穿明白。
“你守着她,外头的事别让她听见,我很快回来。”
东市满街水桶,刘能正跟一个抱腿不撒手的茶商较劲。
官帽不见了,胡子也烧焦半边,另一只袖子让人扯得眼看就要离家出走。
茶商姓杜,眼睛死盯着两仓间的木棚,里头码着他的六箱茶,何深已经叫军士拿钩杆准备拆棚隔火。
“不能拆!茶都在里头,我还欠钱庄八百两,你们拆了我全家喝西北风去?”
刘能拽不开他的手,索性蹲下来跟他讲价。
“杜掌柜,你松腿,我让人先替你搬两箱,火都烧到柱子了,你是要茶还是要命?”
“都要!凭什么我交了仓租,出事还得我赔?”
陆渊赶来,听见这话差点骂娘。
六箱茶摆在火口,确实是杜掌柜的命根子,可那棚后连着一排民房,何深的人等得钩杆都快举酸了。
杜掌柜见有人上前扯自己,扭头就要咬。
何深一把揪住他后领。
“睁开眼!这是太子殿下!”
杜掌柜嘴张了半天,没敢合,可手还扯着陆渊的袖子。
陆渊没好气地问道:“你有货契没有?”
“有!小人拿命护着呢!”
他忙从怀里摸出一张湿透的纸,刚展开便要烂。
陆渊叫刘能把名字记上,又指了指旁边的空车。
“能搬的赶紧搬,剩下多少先记着,查清是谁放的火再算赔账,别拿自己的命跟几箱茶一块儿赌!”
杜掌柜还想问究竟谁赔,棚顶噼啪掉下一把火星。
他终于撒开袖子,叫伙计先抬茶箱,自己也冲上去扛。
第二箱才抬出一半,何深一声令下,几根棚柱被钩倒,火梁砸在地上。
杜掌柜吓得踉跄后退,等爬起来一看,第三箱没搬成,急得对着烧塌的木棚直骂。
刘能揉着被扯疼的腿,走到陆渊身边,看着仓顶往下落,愁得声音都哑了。
“殿下,二十五万两刚到库,臣连库门都没摸热乎,如今倒好,眼看又得往外掏!”
陆渊刚要骂他守财奴,运伤者的空车却从面前经过。
隔壁仓那个哥哥胳膊肿起老高,弟弟坐在边上,想帮他托一下,碰到伤口又吓得赶紧缩手。
陆渊叫住刘能,先让他从账上拨医药钱,再把钱账房护住的底簿交官差封存,等火灭了逐家验契,不许谁嚷得响就先拿银子。
刘能才应下,钱账房已抱着焦黑的账本挤过来。
“刘大人,东仓的数我还记着,后头那几页烧坏了,您可别叫人随便填!”
刘能刚想接,老头又抓住他破袖子不放,急得他忙把胳膊往后缩。
“您先去医馆成不成?这账我认,您这条老命可没地方补!”
何深从后墙回来,将烧裂的油罐放在地上,指着罐口没烧尽的油渣。
两仓的门都是从外头闩住的,火又同时从后墙起,守夜的还看见有人翻墙逃走。
陆渊把油罐往旁边一推。
“留着当证物,把今夜值巡的、看见翻墙的都找来,活要见人,死也得查清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话没落地,南门方向跑来一匹快马。
军士跳下来时膝盖一软,扶住路边水车才站稳。
“殿下,城外运送布匹的商队被抢劫了,死了四个护卫,老许的儿子也被砍伤了,已经送到医馆去了。”
陆渊正要派人去的时候,军士又急忙补充道。
“老许亲耳听到了劫匪说,前面那辆车不要动,只拦运布的车,其他的车都不要管。”
围着仓房的几个商贩听了这话之后,全都沉默了。
杜掌柜拿着被水浸湿的货契,低头看了半天之后,才把货契塞进了怀里。
姓罗的掌柜直接把刘能挤到了自己的面前。
“明天的车我不坐了,也不给钱了!货物烧掉了还可以再买,我的儿子如果死了,你拿什么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