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这银子,终于能花了!
刘能进太子别院时,鞋上全是泥,袖口还被人扯开了一道口子。
陆渊正端着药碗从赵明珠房里出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了起来。
“你这是去收银子,还是跟人打架去了?”
刘能苦笑着把账册递过去。
“陈家十五万两,崔家十万两,都入库了,可臣刚从郑家的旧货场回来,差点让人把衣裳扒了!”
“一个卖布的,昨日还跪着求臣,今日就敢扯臣的袖子,说他家闺女快出嫁了,布再不交出去,收的定钱就得双倍赔人家!”
陆渊听完,没笑。
“人家急着交货,你让他跪着有什么用?走,本宫跟你去。”
里屋的赵明珠听见动静,隔着门唤了一声。
陆渊转身进去,只见她靠在枕上,手里捏着一只还没缝好的布鞋。
“周小满的赏银,别忘了。”
她看到陆渊在看那双鞋,于是把鞋子藏在被子下面,嘴硬地说:“闲着也是闲着,我又没有下床乱跑。”
苏玉灵在一旁拆穿她,语气很无奈。
“刚才还嫌针眼小,说等养好了要亲自给小满送过去。”
陆渊把她手里的针取下来,放到桌上。
“她替你挡住了箭矢,本宫不会亏待她,你先把药喝了,鞋子留着慢慢做。”
赵明珠看了眼药碗,皱着眉头,就没有再争了。
到了旧货场之后,何深带着几个侍卫跟在陆渊后面。
刘能所说的那个布商果然还在,手里拿着货契,两条腿都在发抖。
见太子到了,他就赶紧下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哭了起来。
“殿下,小人并不是有意闹事,买主已经催了三次,如果不交货的话,铺子就要赔进去了。”
但是守着仓库的老掌柜把钥匙藏在怀里,满脸委屈。
“殿下的封条是官府所贴,谁敢随便打开呢?郑家账房死了,如果货物数目不对的话,难道要让小老儿去抵命吗?”
陆渊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骂人,而是叫何深找来负责查封的官员,当场揭封对簿。
账本一展开,布商的货物就露出来了,但是上面却有一条没有付的仓库租金。
布商急得从怀里拿出收据,手都在发抖,连纸都拿不稳了。
“已经支付了,上个月就已经付清了,郑家掌柜收的钱还有我的印鉴和押字!”
老掌柜凑了过去看半天,才想起来是下面的伙计把账没结了,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
“那是因为底簿没有更改,小老儿并不是想要贪这些钱!”
陆渊叫账房把收据抄写一遍,然后把货契还给布商。
“你的货拿走,少一匹找他们算,至于这笔烂账,让刘大人慢慢跟郑家算。”
布商连连作揖,带着伙计往里冲,谁知刚到门口,一辆运粮的车正好卡住去路。
粮车车夫熬了一宿,两眼通红,看见有人插队,拎着鞭子就下来了。
“老子天不亮就排着,你凭什么先进去?今天谁抢,老子跟谁拼!”
布商不敢跟他打,扭头又来求陆渊。
刘能在旁边看着,刚想多叫几个差役维持秩序,却被陆渊拦住了。
“你们先别吵,那边有个后门,空车为什么不从那儿走?”
老车夫怔了怔,抹着汗回话:“后巷以前是郑家自用的,不叫外人走。”
陆渊便叫人搬开挡门的木栏,让装满货的车从前门进,卸空了由后巷出去。
可仓里粮袋混着布箱,伙计找半天才找到布商的货,刚搬出来两匹,又被一个脚夫踩进了水洼。
布商急得一把扯住那人的衣襟,眼看又要打起来。
陆渊也火了,指着空着的东厢吩咐刘能。
“布货挪那边去,粮食归西边,瓷器别往高处摞,进一批记一批的号牌,下回谁再让客商在仓里乱找,本宫拿管事的问话!”
那踩坏布的脚夫原本都准备挨打了,听陆渊没罚他,忙蹲下去捡湿布。
布商却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擦了,越擦越脏,你帮我把剩下的搬出来,这两匹的事我回去自己想法子。”
等车终于一辆接一辆挪起来,刘能站在后门,瞧见刚才那个老车夫又绕回来,朝他拱了拱手。
“大人,往后真让从这儿走?省下的那半个时辰,够小人多跑一趟了。”
刘能笑着挥手,叫他赶紧走,随后转身对陆渊道:“殿下,东市新租的两座仓,臣也照这个办法办,省得客商天天找上门来骂。”
陆渊瞥见他扯破的袖口,终于笑了一下。
“赔了二十五万两,总不能连你这件官服都救不了,先把凤字营伤兵的赏银拨了,剩下的修路、开仓,别叫工匠又空等工钱。”
王景文一早就让人去打听东市的动静。
听说旧货场重新开了门,他用过早饭,才把昨日摔坏的茶盏叫人撤走。
管事临出门时,他又喊住了人。
“广丰刘掌柜的货,都搬走了?”
管事不敢看他,只点了点头。
王景文扯了扯领口,半晌才挥手让他滚。
城西一处小院里,韩七用刀尖挑开银袋,数了数,脸色越发难看。
“昨晚说好只截货,你们今天又叫人烧仓,太子刚灭了郑家,你们这是嫌我命长?”
管事被他顶得满肚子火,又不敢发作,只得把另一袋银子推过去。
“阁老昨夜砸了半屋东西,谁也劝不住,银子加倍,你把事办成,往后不用再进京见他。”
韩七想起家里卧病的老娘,把银袋攥在手里,却仍盯着管事。
“放火的人另找,别跟我的弟兄混在一起,还有,商队里谁要交货就放谁走,我只认银子,不替你们杀光人。”
管事不耐烦地应了,走出院门时还听见韩七骂了一声。
他不敢回府复命,只让车夫先往东市去。
入夜,运布进京的商队在城外十余里停下来歇脚。
领队老许摸着车辕上的裂口,正叮嘱儿子明日进城后先去买根新轴,旁边的马忽然不安地往后退。
他抬头看见路中央横着一辆空车,忙把儿子往身后推。
“别过去,先叫护卫!”
话还没说完,一支弩箭从路边射来,扎进护卫的脖颈。
老许的儿子把他撞倒在了泥地里,马蹄声、惨叫声也随之而来。
东市的两个新仓库里,值夜班的小伙计刚刚把白日里登记的货物清单收进了柜子里,就闻到了一股油味。
他推开房门一看,发现院墙外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随后火光猛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快起来!着火了!”
他跑回房子里把老账房叫醒,等到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有人把门锁上了。
小伙计用肩膀撞了两下,撞得眼前一片漆黑,隔壁仓房又传来了哭声。
“谁在外面?开门啊!里头还有人!”
他还在叫的时候,隔壁的火就顺着屋檐爬过来了。
老账房的腿脚不灵便,刚才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账册,现在已经呛得跪在地上,伸手去拉小伙计的裤子。
“别撞了,找水,先把门边的火压住!”
小伙计四下一看,盛水的缸就在院外。
他咬了咬牙,又朝门板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