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月亮不说话,倒是有人陪!
姚书成死死攥着同窗的袖子,眼看陆渊走远了,还把银子往人跟前递。
同窗姓顾,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袖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借你可以,你先松手!昨日那道分粮题,你不是还说太子故意为难你么?”
姚书成嘴硬,掏出二两银子塞过去。
“本公子就是没睡好,六辆车算个屁!你只管借,明儿考完就还。”
顾生收了银子,把册子递过去。
姚书成翻到第三页,看见一排分数,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这个一横两边都写数,是上下两道题?”
顾生差点把银子还给他。
“你今晚别抄了,先找个先生教你吧!”
可姚书成哪里丢得起这个人,回去熬到半夜,背不下来便把公式抄在几张小纸上,塞进袖口,连他娘派人催睡都没搭理。
次日进考场,姚书成刚坐下,便发现桌子隔得老远,连隔壁人长什么模样都看不清。
监考先生挨排检查衣袖,他慌忙把纸条往里推,指尖沾了满手墨。
试卷发下来,头一道便是分粮,换了个数,姚书成认得那几个字,却愣是不知道怎么算。
等先生走过去,他悄悄把袖口翻开,纸条才露了半截,后头便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手伸出来。”
姚书成回头一看,监考先生拿着戒尺站在身后。
隔壁的顾生急忙把自己的卷子往另一边挪,唯恐被当成同伙。
纸条被抽出来,姚书成立刻急了。
“我爹在吏部当差,王尚书还是我家亲戚,你们敢动我,明儿连教书的地方都没有!”
恰好陆渊进来巡视,听见吵闹,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
“嚯,抄得挺全,连顾生笔记里写错的那个数都不肯落下,你倒是讲义气。”
顾生脸红了,忙说自己早把那个数改了,借笔记时还提醒过。
姚书成趁机嚷着都是同窗害他,伸手想抢回纸条。
陆渊拿卷子往桌上一拍,没跟他磨嘴皮。
“借笔记不犯规,带进考场才犯规,昨日怎么说的,今日就怎么办,除名,出去!”
姚书成原以为搬出吏部能吓住人,听见除名,腿都软了,还想跪下来求情。
陆渊却已经叫山长登记,连卷子也不许他带走。
“回去找你爹吧,正好他在家养病,有空教教你怎么算六辆车。”
旁边几名学生原本也在袖里藏了东西,听到这话,赶紧把手收回桌上,整场考试再没人闹腾。
下午,山长捧着一大摞卷子来到太子别院,刘能也来了,正抱着三份无人会签的公文坐在廊下生闷气。
他见陆渊翻卷子,连忙凑过来,指着成绩靠前的几人。
“殿下,这几个能不能先借给户部?臣那边忙得脚不沾地,连夜里算账的吏员都快睡在库房了。”
陆渊拿起一份农学卷,前面答得头头是道,问到粮食受潮如何处置,学生竟写了句晾在屋里等它自己干。
他又翻算学,头三名做对了大半题,可一问货车里粮包少了几袋该怎么核,那几份答卷也是各说各话。
“算个账还成,真叫他们顶上那些老油条,没准一车粮出去,回来能给本宫变成两车欠条。”
刘能听出没戏,抱紧公文直叹气。
陆渊把合格的卷子挑出来,让山长领几名学生先去货场跟老账房学对票,剩下的继续上课,哪里不会就从哪里补。
“人没教会,急着塞进六部也白搭,真出了错,挨骂的还是本宫。”
刘能一听自己的人手没着落,正要诉苦,陆渊赶紧指向门口。
“你先去把还肯上值的书吏用起来,别见着会写两个字的就想封官,实在没人,本宫明日陪你去吏部敲门!”
刘能被撵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叮嘱,明日若又耽搁工钱,谢广坤准得上门吵。
陆渊只得应了,等人走远,才把剩下的卷子扣在桌上。
夜里月亮升得很高,院里摆着酒。
陆渊往藤椅上一躺,喝了两口,忽然想起穿越前那间出租屋。
那时候嫌早上挤地铁,嫌领导开会没完没了,月底工资一到账,就琢磨着点顿好的。
如今倒好,官做到太子,六部的人集体请假,活儿全找上他,想摸鱼都没人替班。
他端着酒杯,对着月亮低声念了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念到这里,他自己倒先笑了。
真能回去么?
那边的人如今又过得怎样?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苏玉灵不知何时站在廊下,听他念完,端着一只小酒壶过来,没问诗从哪儿学的,只在旁边坐下。
“殿下,您这是想谁了?”
陆渊晃晃空杯,笑得有点勉强。
“想几个回不去也见不着的人,顺便想想,明儿能不能叫王景文替本宫上值。”
苏玉灵没接后半句,给他添了半杯酒,手却落在他的腕上。
赵明珠听见说话,也裹着披风出来,手里端的仍是太医准她喝的热茶。
她本来想讨一口酒,苏玉灵一瞪,她便把杯子往怀里藏。
“我就闻闻,又没说要喝!你们俩在这儿偷喝,倒把我一个人关屋里。”
陆渊把自己的酒杯往旁边挪,故意逗她。
“你那杯比本宫值钱,里头是太医亲自开的方子,谁敢跟你抢?”
赵明珠白他一眼,到底坐下来,其他几个姑娘闻声也搬来软垫和点心。
谁都没催陆渊说朝廷的事,有人替他剥了橘子,苏玉灵却嫌他只喝酒不吃东西,硬塞了块糕到他手里。
陆渊本想再贫两句,抬头看见月亮,忽然把最后几句轻声念完。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玉灵听着,往他身边挪了挪,握住他的手。
“殿下,您若累了,就靠着歇一会儿,天塌下来,也还有我们姐妹陪着您。”
陆渊嘴上仍不肯服软,嘀咕天真塌了还得他先去顶,却没舍得把手抽回来。
赵明珠靠在软垫上,瞧见了也不拆穿,只吩咐小丫鬟再添一件披风。
后半夜风凉,赵明珠被苏玉灵劝回屋里,陆渊原本也说马上进去,坐着坐着却睡了过去。
苏玉灵把披风盖在他身上,自己守着酒盏打了个盹。
天还没亮,院门外便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宫里来的内侍压着嗓子,小心喊道:“殿下,该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