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我今夜就走
梁三娘一把接过密信，拆封时用力过猛，连信纸也扯破了一角。
陆渊伸手替她压住纸边，她却没顾上看他。
信是北梁旧部托商队带出来的，字写得很小。
南院王府又添了两道岗哨，原先还能送药进去的侧门也封了。
贺章怀找来的医者在府门外候了一整日，最后被人赶走，连梁擎天的面都没见着。
梁三娘看到这里，翻过纸背。
背面空空的。
“就这些？”
何深道：“送信的人说，写信的那位如今也有人盯着，能传出来已经不容易。”
“叔祖吃的什么药？谁在照看？一个字也没有？”
她抓着信纸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盯着何深。
何深没躲：“三娘，我知道你急，可这几样，他们也打听不到。”
梁三娘转身便往外走。
苏玉灵拦在廊下：“你去哪儿？”
“马厩。”
“这会儿去马厩做什么？”
“总不能给马喂一辈子草。”
她绕过苏玉灵，走得很快。
陆渊跟了几步，在院门口叫住她。
“你打算骑着马直接冲进梁都？”
梁三娘停下，没回头：“我先去十三城。”
“去了以后呢？”
“找我的人。”
“你那些旧部已经查了这么久，连王府里谁给老爷子看病都查不出来。你过去，就能把门踹开？”
梁三娘终于回头：“那你说怎么办？等下一封信告诉我叔祖没了？”
陆渊没接这句话。
何深上前道：“拓跋烈已经带兵压到十三城外，关口只会查得更严，你现在往那边赶，不比往刀口上撞轻多少。”
“我在北梁长大，哪条路能走，用不着你们教。”
“正因为你在那儿长大，认识你的人才多。”
何深道，“拓跋烈拿着帅印，找不到梁擎天，就未必不想找你。”
梁三娘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
“那就让他来找。”
陆渊脸色沉了下来：“少说这种赌气的话。”
“我没赌气！”
梁三娘声音拔高，廊下几个护卫都低下了头。
她看了眼那些人，咬牙把后半句话压了回去，走到陆渊身前。
“我离开北梁时，叔祖还在边境替我挡着人，知道我跟你走了，也没逼我回去。如今他出了事，我倒躲在这里，等人告诉我他还活没活？”
陆渊伸手去拉她，被她避开。
“我早跟你说过要救他，也早让人查了。”
她道，“不是今天才想起来，我等过了，陆渊，可他们连郎中都不许进去。”
苏玉灵从廊下走过来，没有再拦路。
“先让马厩备马，别让她自己去找。”
梁三娘看向她。
苏玉灵接着道：“备马不是让你现在冲出去，你要去十三城，总得带衣裳、路上的粮，还得找懂北梁口音的人。”
她看了一眼梁三娘。
“你穿这样子的衣服过街，半条街的人都能认出你来。”
“我会换。”
“我知道你会。”
苏玉灵说，“你最好也想想，见到旧部之后要他们做什么，救人不是靠一柄刀。”
梁三娘抿着嘴，没再顶回去。
何深叫来亲信，把北境军报铺在石桌上面。
上面标注了三个营地，紧挨着边界，斥候只探明了前锋部队的行踪。
陆渊看了会儿，指了指距离十三城最近的地方。
“先传令给守城的将领，不允许他们擅自出城迎战，粮车和火药进城之后要分开存放，不能都堆在一起。”
何深点头：“末将马上安排。”
“另外要派人去核实拓跋烈带了多少人马，不能只听信几个营帐里的消息，就认为北梁所有的军队都在这里。”
梁三娘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是不是要打？”
陆渊道：“他带兵压过来，我总不能把城门打开请他喝酒。”
“打起来，我的人就更难回梁都。”
“所以我才不能随便动兵。”
她看着地图，过了一会儿，指向十三城北面一条商道。
“这条路原先送皮货，边市开了后走的人更多，真要封死，拓跋烈得从前线抽兵去看着。”
何深看过去：“你的人走过？”
“走过，如今还通不通，我不知道。”
何深拿笔在旁边记了一道，“那就先派人去查。”
梁三娘忽然按住地图。
“别把我的旧部当军探使，他们替我办事，已有两个人失了消息。”
何深抬头看她：“我没说让他们探敌营。”
“你刚才就想问他们能不能绕过北梁军队。”
何深把笔搁下：“行，这条路我用自己的人查。”
陆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旧部的名字。
天色渐暗，院里有人点起灯。
梁三娘将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折好，塞回怀里。
“夫君，我得亲自去。”
“你想去，我拦不住。”
陆渊道，“可你先告诉我，到了十三城，若没人接应，你怎么办？”
“等。”
“等多久？”
“等到能见着我的人。”
“倘若他们已经被抓了呢？”
梁三娘没说话。
陆渊接着道：“你怕老爷子等不及，我也怕。但你若折在北梁，谁还能把他的家眷接出来？你跟我提过那张皇位，难道是打算自己先送上门给拓跋烈？”
她把脸别到一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就别把命当马鞭甩。”
“你现在京城、汝南、北境三头出事，还能分多少人给我？”
梁三娘问，“别说漂亮话，我不想听。”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给不了你一支大军。”
“我也没要。”
“你要的是能进梁都、把人活着带出来的法子。”
陆渊道，“这个，我还得想。”
梁三娘点了点头。
“那你想你的，我走我的，不会直接进梁都，先到十三城找人，确认叔祖在哪儿再往下走。”
苏玉灵问：“你现在带得走几个人？”
“我自己的两个亲随，还能叫上三个熟悉商路的。”
“只带这点人，你连换马都难。”
苏玉灵道，“我让人给你找两套商队用的马具，至少别一路挂着公主的旧物。”
梁三娘低声道：“多谢。”
“回来再谢。”
苏玉灵道，“你要是半路把自己弄丢了，我可没法替你跟老爷子交代。”
梁三娘总算笑了一下。
陆渊转头吩咐何深：“查清北境最近几站的军情，别院外的巡骑也先留着，汝南该查照查，不能因为这边乱了就放下。”
何深看了看梁三娘：“你最好等到明早，天亮了路上也好认人。”
“天亮再走，今晚能赶的路就没了。”
她说着往马厩去了。
陆渊追到门边，抓住她的手。
“三娘。”
梁三娘回头，见他没再劝，反而低声道：“到了十三城先给我送信，没弄清叔祖下落前，不准一个人往梁都闯。”
“你还管我？”
“你是我的女人，我不管你谁管你？”
她望着他，终于将手反握了一下。
马厩里很快传来动静。
梁三娘亲自牵出自己的马，把缰绳绕在掌心，又回头望了望院中亮起的灯。
“我今夜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