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邵将军,你这钱挣得烫手
苏玉灵把军报摊在桌上,指着北山口的一段路。
“邵怀山天没亮便出了营,三百多旧军,另有两队世家私兵。后头跟着十几辆车。”
陆渊还没系好护腕,听完停了手:“来抢银子的,还带车?生怕本宫不肯还他?”
“车上未必装的是粮。”
苏玉灵看他一眼,“昨日咱们缴的银子,他不会不知道已经送进西院了。”
陆渊伸手去拿地图,碰到了她的指尖。
苏玉灵把地图压住:“先说打仗。”
“我也没说别的。”
“你昨夜忙什么,我管不了。今日凤字营要上阵,你别又为几箱银子把人送进枪口。”
陆渊收起笑,叫亲兵把昨夜巡哨的记录拿来。
此时北山驿站里,三个世家派来的管事正堵着邵怀山的门。
“邵将军,银子让太子截了,您得给个说法。”
“我们家老爷把庄丁、火铳都交出来了!”
“胡家当初也是这样给的,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邵怀山正吃面,听见胡家两个字,慢慢放下筷子。
“诸位觉得本将军不行,可以把兵领回去。银子嘛,前头开过仗,花掉了。”
一个管事忍不住道:“您腰间那杆秤,可从不肯让人少半钱!”
邵怀山抹了抹嘴,竟笑了起来。
“知道就好。兵是你们凑的,打仗死的是我的人。先前几场的阵亡赏银,你们哪家结了?”
“您总不能拿此事抵赖!”
“那就先结账,等我把太子的银子抢回来,一并给你们报个喜。”
一名管事伸手去拿桌上的账册,亲兵把刀横了过来。
邵怀山继续吃面,管事只能退到院里。
他挥手赶人,自己却把亲兵叫到里间。
“车装好了?”
“六辆粮,五辆箱子。箱子外面都盖了草席。北道的哨位让魏照川看着。”
“让他盯紧顾晚棠,那丫头知道的路太多。”
亲兵迟疑:“将军,咱们当真撤?”
“谁说撤了?我去找太子算账。”
邵怀山起身披甲,又补一句:“银箱挪出驿站以后再动手。别让我的银子沾上血。”
北山口外,官军正把几辆空车横在坡下,垒起盾墙。
邵怀山的人在对面摆开火铳,隔一阵放一排枪,却不急着冲。
陆渊瞧了一会儿:“他不是来抢车的。他想让咱们守在这儿。”
苏玉灵望向山脊。
“他把最能打的人全摆在眼前,后面肯定有事。”
正说着,顾晚棠从坡下赶来,身后只有两个跟着她出帮的汉子。
“魏照川领着外堂的人封了北面的采石道,见到我的人就赶。那些人不急着打,倒像替谁看路。”
陆渊道:“你家魏堂主这回学会了。”
“谁跟他一家?”
顾晚棠白他一眼,目光落在苏玉灵身上,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玉灵没理会两人的小动作:“你知道北边还有哪条路能走车?”
“有一段旧驮道,只能走小车。下头就是陡坡,推得太快会翻。”
陆渊看向北面的石坡:“他想从那儿运东西出去?”
“不知道。”
顾晚棠道,“不过魏照川昨夜把守那里的帮众全换了,连自己人都不让过。”
“顾姑娘,你既然已经离了帮,还能打听到这些?”
苏玉灵问。
“我在北山跑了十几年,总有几个肯跟我说实话的。”
顾晚棠瞥向山上,“可他们也只看见换岗,车里装了什么,谁敢问?”
陆渊叫来亲兵:“把北口先前缴来的粮车都留在西院,别往外挪。叫前头的人只守不追。”
说完后,他转头对苏玉灵道:“娘子,借你三十个人,绕到坡上去瞧瞧。不求截人,见到运货的就把路堵住。别往火铳口上撞。”
苏玉灵道:“我自己知道。”
“知道归知道,还是得念叨两句。”
“那你也少往前站。”
顾晚棠看着两人,忽然低头整理自己腰间的刀,没接话。
坡上的旧驮道果真有车。
五辆小车用绳子串着,车上盖着草席,魏照川正指挥帮众拖开路旁的石块。
后面跟着十几名旧军,护得格外严实。
苏玉灵没有急着扑上去。
她让弩手先占住高处,等最前一辆车过了狭口,才命人推下两段早已松动的枯木。
木头滚到道中,车夫急忙勒马。
后车避不开,车辕撞在一起,前头的小车斜滑了半尺。
“官军!”
最前面的车夫拼命拉缰绳,车厢的一角悬出了坡沿。
两名帮众忙去扶车,被滑下来的木箱撞得滚在一起。
苏玉灵见一个女兵冲过去抢箱子,立即喝住。
“先拉人!银子掉下去又砸不死人!”
魏照川拔刀:“别管车!先守住坡口!”
旧军的火铳刚举起来,高处弩箭已落下。
苏玉灵领人从另一端压近,逼得他们退到车后。
魏照川却没恋战,伸手扯开前车套绳:“把能走的车先带走!其余的扔了!”
车夫拼命往北拉,最后两辆还没调过头,便被官军截住。
有名旧军试图点燃车上的草席,魏照川一脚踹翻他。
“那里面是什么你不知道?烧了你赔?”
说完他才发觉这句话不该喊,忙带着剩余帮众退入林中。
苏玉灵让人撬开木箱,一锭锭银子挤在厚布里,底下还垫着防撞的草屑。
一名凤字营女兵小腿让木刺划破了,坐在路边让同伴包扎,嘴上还嫌自己方才没能多截一辆。
苏玉灵让她闭嘴,把缴获的箱子交给步卒抬下山。
她拿起一锭,看见边角有个小小的秤痕。
“怪不得护得这么紧。”
山口那边,邵怀山听见驮道失守,手里的马鞭顿时停了。
“什么?魏照川干什么吃的?”
亲兵低声道:“顾晚棠带人指的路。两辆银车没带出来。”
邵怀山沉默片刻,张口问道:“太子正面的人撤了没有?”
“没有,一直守着坡口。”
“他倒忍得住。”
邵怀山盯着远处的盾阵,终究没有下令冲锋。
真要在这儿打,几百旧军死伤多少还不知道,后头剩的银子也未必保得住。
“收兵。把北边那三辆看好,谁敢擅自开箱,剁手。”
陆渊听说只夺下两辆银车,倒没有叫人追。
“剩下的让他带走,为了这点银子,他得先跟那几家老爷吵一架。”
回到驿站时,几个世家管事还坐在院里等消息。
听说邵怀山又丢了两车银子,有人当场站起来。
“邵将军,我们家老爷说了,剩下的饷银先不送了!”
邵怀山听见这话,掏出戥子,将桌上一块银锭称了称。
“不给也成。”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对亲兵说:“叫各家的人今晚都别走。还有,把咱们剩下的车套好,北口天亮前必须过。”
亲兵怔住:“那几位管事?”
“请他们留下吃饭。”
邵怀山拿戥子拨了一下桌上的碎银。
“吃完了,好送他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