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救命的钱照收，买卖的钱另算
陆渊听见这话，顿时挑了下眉头。
难道今晚还有意外收获？
下一秒，他就看见姚宗佑拉开书桌上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银票。
“陆东家，这二百两银子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你是从南方来的，一路上花费很多，拿去给伙计们添点酒肉。”
陆渊拿过来看了一下，叠好后放进袖子里。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多谢姚大人。”
姚宗佑本来还想说几句劝慰的话，但是看到他收得这么利索，反而愣住了。
“你不推辞两句？”
“姚大人既然诚心要送，我若是推来推去，不是让大人您为难吗？再说二百两银子，商队也能吃上很多顿好菜。”
姚宗佑笑了起来：“你这人倒实在。换了别人，嘴上说着不敢，手却早往袖子里伸了。”
“我这不是连嘴都省了吗。”
两人笑了一会之后，姚宗佑才把桌上的茶杯推过去。
“听说你带了四车货进梁都，做药材生意？”
“药材占了两车，还有布匹、茶叶等。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押很多的本，害怕卖不出去，回去还得让我的娘子责备我。”
“你娘子也管生意？”
“管得比账房还严。少一两银子，她能问我半夜。”
姚宗佑笑着摇头，又问起路上的关卡和货价。
陆渊挑着自己亲眼见到的事情来叙述，关兵拆箱、药包受损、进城租仓，就连花掉的税银也没有隐藏起来。
“光过关就花了那么多？”
“有凭票的都在账上，没凭票的也得记。不然真做成生意，回头算利润才发现白跑一趟，那不是自己骗自己？”
姚宗佑听完之后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
“边关的问题我也是清楚的，并不是不知道。但是军队缺少人员，关口又多，一时半会儿也整治不干净。如果你想通过做军需来盈利的话，我建议你不要把话说得太满。”
“在下正想向姚大人请教。”
“请教什么？”
“听说衙门收药材，不过外地商人不容易进去。既然姚大人管着转运，在下想问一句，可有机会先送一批试试？”
姚宗佑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马上说话。
门外有人敲门，送来了军报。
姚宗佑拆开看了几行，皱起眉头，让管事的先去回话，然后把纸压在茶盏下边。
“前线又催药。催得急，给银子的时候却没这么痛快。”
陆渊笑道：“所以商人们不接单也不全是没有道理的。”
“你倒替他们说话。”
“钱没有收到，货物却要先准备好，换作我也会想想。但是官府如果愿意按照约定来结算的话，还是有人愿意做的。”
“按约结账？”
姚宗佑哼了一声，“你把衙门想得太简单。转运司的账要核，仓里的药要验，前头领货的人还得签收。哪一道出了差错，钱都得压着。”
姚宗佑打开一本旧账本，在折角的地方找到了之后，将它推到了陆渊面前。
“上个月入库的当归，验货的时候看起来都很不错，但是拆到第三层，底下全是湿的。收货的两个仓吏挨了板子，卖药的那个如今还押着。商人骂我规矩多，不多看几眼，倒霉的就是前线那些伤兵。”
陆渊没有伸手去碰账册，只是看了一眼上面用朱笔画出的部分。
“所以我不敢一下子接大买卖。”
陆渊把茶盏放下：“先拿少量药材去验。药是好是坏，姚大人让手下人照规矩查。合格了再谈价，不合格，我拉回去自己卖。”
姚宗佑打量着他：“救了我小娘一命，还要冒着赔钱的风险做生意，你图什么？”
“图以后能挣银子。”
陆渊答得痛快，“做一趟买卖能挣多少？若往后常来常往，账才算得长久。”
“你倒敢说。”
“想又不犯法。姚大人若说不行，在下明日照样去摆摊卖茶。”
姚宗佑被逗笑了，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几下。
“我可以让你去试，但有句话说在前头。小娘的救命恩情是私事，军需采购是公事。你拿了这二百两，我不心疼；你的药若不合格，我一斤也不会收。”
“正该如此。”
“还有，官价不比外头市价高。前阵子有人拿受潮药材充数，仓房差点闹出人命，如今查得比以前严。你可别觉得认识我，就能少走一道手续。”
“姚大人放心，在下带来的药材，装车前就挑过一遍。进关时破了一包，也单独记了损耗。您尽管查。”
姚宗佑听到这里之后才叫人进来。
“明日让陆东家带药样去转运司验货房，先照外商规矩登记。验得好，给他试供一批。先别许数量，也别许价格。”
管事的答应了之后又问道：“大人，保商那一栏怎么填写？”
“照规矩填，谁给他作保，谁签字。”
陆渊听到这句话后就问道：“还需要人作保吗？”
“你是外地的商人，衙门收了你的药，如果发现掺假或者少斤缺两，往哪里去找你？本地要有店铺、有账目可以查的人来为你担保。”
“找不到怎么办？”
“那就先卖散货。”
姚宗佑干脆，“我可以叫验货房见你，我不能替你担保，不合规矩别人也不服。”
陆渊点了点头，没有再央求。
又聊了一会儿，姚宗佑还要出去见人，就让管事送他出去。
陆渊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来。
“姚大人，刚刚那二百两，是您自己的私人的银子吧？”
“当然。”
“那就好。救人的钱我已经收了，明日若做成买卖，货款可不能从里头扣。”
姚宗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骂道：“滚！我还不至于欠你这点药钱！”
陆渊拱手作别。
回到客栈时，秦老六正在院里看着伙计晾晒油布，见东家回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姚大人肯收货吗？”
陆渊将银票交给对方，并说：“先记下姚大人给的谢礼是二百两。”
秦老六眼睛都看直了，拿着银票看了两遍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银票折起来。
“二百两！东家，您这一趟可没白去！”
“药还没卖出去呢，别忙着算赚了。明日带样品去验货，另外得找个梁都本地的保商。”
秦老六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收起来了。
“保商？”
“对，有铺面、能签保结的。”
秦老六把银票放下之后就朝院门外面看了几眼。
“东家，这不是给多少钱就可以办到的。恒通行当年退出梁都的原因就是替别人签了一份保结，赔本把店铺都保不住了。”
“你认识愿意作保的人吗？”
“认识倒认识。”
秦老六搓了搓手说道，“现在城里做药材的，谁愿意给外地来的商号冒这个险？”
陆渊还没来得及开口，阿顺便就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告示。
“东家，转运司门口新贴的！明日开始验外商的药，名单已经排到月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