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四成的行费,你怎么不抢呢?
秦老六将二百两银票压在账本下面,拿起告示看了一会儿。
难怪姚大人说得如此轻松。只管叫人查验,前面排了那么多人,可没说能替我们挪开。”
陆渊把手中的花生壳丢到了碟子里。
“让咱们去,不等于替咱们做买卖。明天早上把样品带上,先看看人家到底怎么收货。”
“保商?”
秦老六又问。
“你不是说认识几个?”
“认识,上回恒通行出事,连累人家赔了一大笔钱。现在见着我,能让我进门喝茶就算对方仁义了。”
“那就不空手去。明天问清楚规矩,都了解了再找人。”
转运司门外的货车早已排起长龙。
有人抱着箱子坐在墙根吃饼,两个商人为了谁先到而吵得面红耳赤。
阿顺手里拿着三包药样,跟着陆渊走。
秦老六去取号牌,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拿到一块写着“四十七”的木牌。
“东家,今天才验到第六号。一天最多也就两三家,咱们真得等到月底。”
话一说完,就有一个穿灰褂的中年男子凑了过来。
“外地客商吧?五两银子,我帮你们把号往前挪几位。十两银子的话,明天就能进。”
秦老六一听就心动了,陆渊就问:“挪的是谁的号?”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有位置不就行了?”
“万一被挪的那个人来找我吵,你替我挨打?”
那人嗤笑一声:“做生意还怕得罪人,回家抱孩子去。”
陆渊把木牌收进口袋里,不理他。
过了一阵子之后,姚府的管事就来了,在门口的书吏那里说了几句话。
书吏看了陆渊的名片之后,让陆渊把药样带到旁边的房间去。
灰褂男人一见到他就换上了笑脸:“原来陆东家有门路。刚才那话就当我没说过。”
陆渊笑道:“别呀,你不是能挪号吗?门口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
那个人的脸色一下就很难看了,然后转过身去融入到人群中。
小屋里有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吏,桌上放着一个戥子、一本账簿和一些白瓷碟子。
见到陆渊进来之后,就把名帖放到一边去了。
“姚大人让你来验样,没说让你插队。样品可以先看,正式收货还是按号牌走。”
“知道了。”
“货在哪?”
“城南客栈,四车里有两车药材。”
老吏让阿顺将样品倒在瓷碟中,捻起一根黄芪,将当归掰开看看断面,又闻了闻党参。
“药材还算干净。但是你这包黄芪,根条粗细不匀,如果真要入库的话,还得重新分等。货单上不要都写上品,免得验收的时候扯皮。”
秦老六马上点头说:“这件事我们回去之后就办。”
老吏把药样整理好之后又翻了一页账本。
“产地、包号、斤数,分开写。货物入库之前,保商的结状也要交齐。缺了任何一样,验过样品也不会给你开收货票。”
陆渊问道:“用现在的银子做抵押,可以不用保证人吗?”
“不行,一旦出了人命,又该怎么向衙门交代?你们外地人把东西卖完就走,以后要是查出掺假,难道还派人追到南边去?”
老吏说完就把簿子合上了,“下一家还等着,别占地方。”
出了转运司之后,秦老六长叹道:“一文钱的药也没有卖出去,先碰了一鼻子灰。”
“至少知道货没白带。”
陆渊看了看他手中的药样,“分等、重过秤,今天晚上就办。至于保商的事,现在就去找人谈。”
秦老六带他绕过两条街之后,来到一家叫做裕丰药行的店铺。
柜台上有一个胖掌柜,就是寿宴上坐在陆渊旁边的商人。
胖掌柜一见到他就嘲弄道:“陆东家,昨天写了一首好诗,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我店里?”
“听闻您熟悉军用品买卖,来请教请教。”
“请教不敢当,你想找保商吧?”
陆渊笑容不变:“掌柜的你消息很灵通。”
胖掌柜指着街外说道:“外乡人来梁都做官府生意,谁都会先找到这扇门?我这铺子有现成的保结,可以帮你签,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你那两车药先送到我的店里去,由我出面供给衙门。按官价结算后,给你六成货款,剩下的算作行费、仓钱以及担保风险。”
秦老六立刻站起来说:“四成!你怎么不直接抢?”
胖掌柜慢慢拨了两下算盘。
“要我签保结的话,衙门就只认我这间铺子的字号。你们送了假药,打的是我的板子,砸的是我的招牌。四成怎么了?我还嫌少呢。”
他对秦老六说:“老秦,恒通行当年是怎么散的,你比我清楚。替你们担保赔了钱的人,可还记着呢。”
秦老六被这句话堵得额头上的肌肉跳了两下。
陆渊伸手拦住他说:“掌柜的,要是我的货物出了问题,赔多少?”
“当然是你赔。”
“那你担的是什么风险?”
陆渊看他不说话,又说:“官府半年不给钱的话,我那六成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若货没毛病,却被你的人卖了低价,亏的又是谁?”
胖掌柜把算盘放在桌上。
“衙门什么时候结账,你就什么时候拿钱。价钱由我来定,这行当你不懂。”
“那我提个法子,货还是我挂我的字号,你验清楚了给我签保结,我再押一笔银子,按车付保费。药有问题你拿押着的银子赔。”
胖掌柜冷笑道:“你以为我缺你那点押银?衙门催货催得急,有现成的两车药送过来,凭什么不从我的铺子里走?”
陆渊才站起来。
“这个价我算不过来,怕做一次就赔了老婆本,等我学会了,再回来请教。”
胖掌柜不理他,冷笑道。
“能签保结的药行也就那么几家。你今天不肯,明天还得回来。”
出了店门之后,秦老六一路上都没有开口,直到走到巷口才憋出一句话来。
“东家,对不住。早知道是他,我就不带你来了。”
“他昨天在席上就盯着咱们的货,哪会白帮忙?”
“除了他……”
“你先回去把货重新分等。保商的事,我再想想。”
秦老六犹豫了一下:“您可别又拿银子硬砸。这事不是多出点钱就能摆平的。”
“知道。要拿钱砸,我早就砸成穷人了。”
回到客栈之后,阿顺正要招呼人拆箱。
陆渊把上午领取的号牌放在货单上之后,又拿出了纸和笔。
“把咱们两车药的本钱、运费、关税、损耗都算出来。再把裕丰要的四成写上。”
阿顺算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来问:“东家,这样算的话,咱们不是要亏本吗?”
“所以不能答应。”
陆渊把账册翻开,正要继续核对包号,院门外就传来了秦老六的声音。
“东家!转运司来人了,说咱们今天送的药样有问题,让您拿着货单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