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这批药,暂时先不要卖
秦老六的话音刚落,阿顺就将手中的账本放到一旁。
“药样有问题?不可能啊,今早已经验过了,老先生还说品相不错。”
“你问我,我问谁去?”
秦老六擦了一把汗,说,“还有人守在门口呢,说让东家带着货单来,最好把黄芪的原箱也一起送去。”
陆渊站起来说:“那就搬。别藏着掖着,人家既然查出来了,咱们就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阿顺不敢耽误时间,叫上两个车夫帮忙把药箱抬起来跟着走。
到了转运司之后,以前验货的老吏已经在桌边坐着了,面前放着一只白瓷碟,碟子里有几片切开的黄芪。
见到陆渊进来之后,他就没有说客套话了。
“这是你的药吗?”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之后说:“封样是我送来的。”
“你自己看。”
老吏将一根药根推了过来。
外皮干涩,在切口处有一圈发黑的痕迹,用指甲轻轻一刮就会掉下一些碎屑。
秦老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伸手把东西拿起来闻了闻。
“这……这是坏了芯的。”
“你还认得?”
老吏冷笑,“上午我只看了外头,后来让药工切开细验,才发现这一包里藏着三根这样的。你们货单上写的上等黄芪,是嫌衙门里的人都不识货?”
阿顺着急地说:“我们装车之前挑过的!箱底那些受潮的都换过,东家还为这事跟药铺掌柜吵了一架!”
“您早上不是说药材还算干净吗?”
他忍不住嘟囔起来。
“我说的是看着干净。”
老吏又切开一根,“药是拿去给人治病的,并不是摆在那里让你看的。这东西我敢收,你敢让前线的伤兵吃?”
“换过?”
老吏抬头问道,“是谁换的?”
“十三城的药铺。”
“那你去十三城找他,别拿到我这里来。”
陆渊伸手拦住阿顺说:“您说得对。货是我们带来的,谁卖给我们的,不该叫您替我们分辨。”
老吏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骂几句。姚大人亲自交代过,样品一定要验清。你今天若把整批货送进库,等军医拿去用了出了毛病,谁来担这个责任?”
“我担不起。”
陆渊把货单铺开之后说道,“这批黄芪先撤下去,剩下的药材还能不能继续检验?”
“可以。不过你的号还在四十七,保结也没有。样品合格了,并不意味着货物就能入库。”
“好。”
老吏用笔在货单上划去黄芪的位置,并盖上退样的红色印章之后,将药材包好还给了陆渊。
“带回去自己拆,如果还有,趁早挑出来,别等你验的时候丢人。”
三人回到客栈后,秦老六一进院子就让人把药箱全部搬了下来。
“先查黄芪!一包一包地拆开,不许混了!阿顺,你把进货的单子找来!”
阿顺翻了好久之后,才在账箱里找到一张皱巴巴的纸。
“东家,都在这儿。上回换货的时候,掌柜重新写过数量。”
陆渊让人把长桌搬过来,按货签一包包地分开。
秦老六带着伙计切药根,切到第三箱的时候,果然又发现了两包发黑的。
车夫气愤地说:“娘的,我们出这么高的价钱买好药,他倒给咱们送来了烂药!”
“先别骂,继续切。”
陆渊看着桌上的一堆药材,说,“只取坏的没有用处,要把好的也挑选出来,不要一股脑儿地都扔掉。”
阿顺切到手指已经发酸了,忍不住问道:“东家,要把这批药全部退回十三城吗?”
“你赶回去要几天?人家认不认账,药来回颠簸一次,好的都颠坏了。”
秦老六说:“那就先分等。能卖的留下,发黑的不能当药用,单独封起来。”
陆渊点头之后就让他带人继续查下去,自己翻进货单。
换货一栏只写箱数,没有把每箱药材的等级也列出来。
对方交货的时候捆得整整齐齐的,秦老六验过外头,底下却没有逐根切开。
他把单子放下。
“这一次算是咱们自己吃亏。以后再进货,验不清的就不装车。”
秦老六脸上发烫:“是我老秦看走了眼,东家要扣工钱便扣我的。”
“你拿五十两替我跑这一趟,真要赔的话,够赔几根黄芪呢?”
陆渊指着桌子上的药说道,“把账目记清楚了,比扣你几两银子要好得多。”
忙碌了一整天之后,黄芪才分出来。
坏芯的有十几斤,剩下的也有粗细不一,卖不到原来的价格。
阿顺把数字报完后心疼得直咧嘴:“光是这一次就损失了二十多两银子。”
“少赚?”
秦老六瞪了他一眼说道,“官府收进去之后再查出来的话,我们赔的就不是二十两银子了。”
陆渊听完他们的争吵之后,拿出了转运司退样的单子。
“先把剩下的药材再过一遍,明天还要去验样,至于保商,不能只保裕丰一家。”
秦老六叹了口气说道:“能签保结的药铺,哪家不知道咱们是外地来的?就算有愿意的,也未必肯便宜。”
“那就不求他们替两车货担保。”
“东家的意思?”
“先挑一小批最好的药,现货放到人家铺子里,押银也给够。咱们不急着赚大钱,先把第一笔买卖做成。”
秦老六想了想,就没有再反对了。
“我下午也没闲着,趁伙计们切药,去问过城西的两家铺子。一家听说是外商,连门都不让我进。另一家肯谈,却要押三百两,还得把货放进他们的仓房。”
“那就先去看看货仓,别连银子带药都交给人家,回头又得找人救咱们。”
秦老六苦笑着说道:“东家,你倒是很会安慰人。”
话还没说完,客栈的老板就从前院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昨天那个胖商人的伙计。
伙计给陆渊施礼道:“陆东家,我家掌柜听说您今天在转运司退了药样,特地让小的过来问问。那两车药若还想出手,裕丰药行可以整批收下。”
“多少钱?”
“照市价的五成。”
秦老六当场骂道:“昨天要吃四成行费,今天直接砍一半!你家掌柜怎么不来搬我的车?”
伙计不慌不忙地说:“秦六爷,货卖不出去的话,仓钱可天天都在涨。等你们排到月底,能不能收回本钱还不知道呢。”
陆渊看着他说:“你们掌柜怎么知道我们要退的是什么药?”
伙计笑道:“转运司里人来人往,哪有不透风的墙?”
“那就劳烦回话。我那批黄芪既然验出了坏的,便不能整批按好药卖。余下的好货,五成价我也不卖。”
伙计一呆:“陆东家不怕被压在手里吗?”
“怕,所以你回去问问,你家掌柜肯不肯只收那些坏的。”
伙计脸上的笑容也就不自然了,于是就告辞离开了。
等他走远之后,秦老六才问道:“东家,我们都没有找到保商,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因为他知道咱们还有好货,才肯整批收。”
陆渊看了桌上的分好的药包一眼,说道,“他要的不是那几根坏黄芪,而是我们急于出售的心。”
话音刚落,客栈的老板就从门外探出了头。
“陆东家,还有个事。今天姚府来人送了一句话,说太夫人听说您为药材发愁,想请您明天上午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