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药没问题，人就没问题吗？
城西旧货栈里，郑医官把药包摊开，先捡出一小撮药材，放在鼻下闻了闻。
梁三娘站在桌旁，连斗笠都没来得及放下。
“先生，怎么样？”
“我才刚打开，你便问怎么样。要不你来瞧？”
郑医官没好气地把药包推开些，又叫人拿盏灯来。
程铁山正好从后院进屋，见桌上摆满了药，先问起路上的事。
“人都回来了？”
“回来了，没人受伤。”
梁三娘顿了顿，“赶车的那个孩子被扭了胳膊，不过走的时候已经放开了。”
程铁山皱眉：“我交代过，能吓住便吓住。你们把人压在地上，万一挣扎起来，刀子碰着谁怎么办？”
“是他护着箱子不肯松手。”
梁三娘知道程铁山担心什么，没有再顶嘴，只叫他把动手的几个人叫去换衣裳，今晚谁也不许出去喝酒。
郑医官听着两人说话，已经拆了第二包药。
他把一片干草似的东西拈出来，放到灯下看了许久，又从药箱里取出小刀，刮开外皮。
梁三娘终于忍不住：“可看出不对了？”
“药材倒是干净，没见霉斑，也没有掺沙土凑分量。至于药性是否相冲，我没见过方子，拿什么断？”
“那有没有能害人的？”
“药都能害人。”
郑医官把小刀放下，“拿错了、用多了，补药也能吃出毛病。你把这几包拿来，叫我查有没有毒，我总不能为了让你安心，随口指一味出来。”
梁三娘不说话了。
她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摸到王府药车，本以为拿回来便能找出些蛛丝马迹，谁知连药是不是给叔祖用的都不知道。
郑医官瞧见她的脸色，语气缓了些。
“并不是白费劲儿，目前这几包虽然没有出现霉变与掺杂的情况。但是王府每天用多少药，用的是什么药，谁煎药，你都不知道。拿两片药叶给王爷看病，对一个老骨头来说未免太过了。”
梁三娘坐了下来，拿起桌子上的一碗凉水喝了一口，又放了下来。
“如果我见到叔祖的话，为什么还要让先生在这里看这些东西？”
“所以才叫你不急。如果叔祖真的生病了，药车耽误一天，吃亏的还是他本人。”
程铁山从外面回来之后，听了这句话之后就接过了话头。
“今天车上的被撕破的封纸有很多。押货的是转运司的人，他们回去之后一定要重新验收货物。你想查几包都可以，但是这一整车是不能送进去的。”
梁三娘抬头看着他。
“我只让他们拿几包的，封纸怎么坏的那么厉害？”
“不开箱子怎么拿药，小弟们轻重不分，我已经骂过他们了，明天再叫他们去抢，怕是城门还没出呢，官军就盯上了。”
梁三娘想到了年轻车夫抱着箱子盖子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不准动。等货物补足之后，再考虑其他的办法。”
郑医官收起小刀之后又说道：“下一次再需要药物的时候，最好能查清是哪一车、哪一箱。随便打开的话，除了影响送药时间外，我也没有看出什么来。”
“可是王府里发生的事情……”
“打听不到就慢慢打听。”
程铁山打断了她的话，说：“这次没有受伤全是靠运气。下一次再遇到一个愣头青的时候，我们不一定能控制住他们。”
梁三娘没有和他争辩，重新将药包好，叫人收好。
转运司的灯也一直亮到很晚。
陆渊坐在仓库外面，桌子上放着几张重写好的货物清单。
仓吏拿着笔一项一项地核对，到了第三箱的时候伸手把旁边的箱子的盖子掀开了。
“这一箱也有所改变。陆东家，并非有意为难你，官印破损之后就必须重新称重、点数。觉得慢的话，我还担心丢掉工作呢。”
陆渊给他添上一杯热水。
“并不是让你偷懒的意思。要做的检查一定要做，要记录的一定要记录，明天早上如果发现缺少什么的话，我可以去补上。”
秦老六在一旁听着心里很心疼，说道：“东家，我们只是帮着运货。药不是你自己弄丢的，凭什么叫我们赔偿？”
“药物为官方所拥有，车辆归我们所有。别人把货物交给我们之后，出了问题找谁去说理？”
陆渊说完之后就打开账本让阿顺把几家药店的地址抄下来。
阿顺的一条胳膊还有点疼，握笔的手很不稳当，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秦老六皱了下眉头，伸手拿过纸笔来。
“好的，你可以休息了。写成这样，药铺的掌柜还以为我们要买锅灰呢。”
陆渊没有笑，让阿顺坐下喝点热水，自己去找仓吏来核对缺少的药物数量。
第二天药铺一开门他就带着秦老六去了两个地方。
第一家只肯卖一半，第二家嫌他买得快，就把价格抬得很高。
秦老六非常惊讶。
“昨天你买药的时候不是这个价格吗？”
掌柜的也不允许：“昨天不着急用的话，今天就拿现货。城里哪家店铺没有给老顾客留一些东西呢？”
陆渊拦住秦老六，按价格买了可以买得到的东西之后，就让掌柜的去别的店铺调货。
回到转运司之后，姚宗佑正在看那几张报损的文书。
“你药补的咋样了？”
“还有两味药没有买，明天可以买到。”
姚宗佑拿着账本，脸色依然很难看。
“王府又派人来询问了。赔钱的事我可以为你美言几句，但是凭票领取无法收回，我的差事也就无法完成了。”
陆渊把买药的收据放到桌子上。
“姚大人再给我两天的时间。货一齐我就亲自送去石牌外，你只管派人看着我，少一包就算我的。”
姚宗佑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等到陆渊把药铺临时加价的钱也付了之后，他才把收据放到一边去。
“后天一早转运司还会有一批药品需要送往别的地方。如果这次补全的话，我就考虑让你继续押车。”
“那就多谢姚大人了。”
“先别谢，下回再出事，我可真没法替你说话了。”
陆渊应下，转身去催最后两味药。
程铁山在城西的老式货栈中也得到了消息。
送信的旧部把斗笠放到一边，说转运司正在重新盘点货物，两天后还会给南院王府送一批药品。
梁三娘看向郑医官。
郑医官叹了一口气，把刚收拾好的药箱又打开。
“你先把车走哪条路弄准。还有，这次别叫人乱拆箱子。”
梁三娘正要答应的时候，程铁山就按住了桌上的路图。
“姑娘，咱们先说清楚了，如果官兵护的紧，我们就放他们过去。”
梁三娘盯着图上的那条旧道，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先看看情况，要能拿到几包，我不会动整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