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冯记车马行的老熟人
转运司的仓吏将最后两包药放到秤上,拨动了秤砣之后才在单子上记下一笔。
“数目补满了,箱子还要重新封上,明天再来拿,不要再催我了。”
陆渊听到“明天”两个字后,张嘴问道:“姚大人那边还等着回音呢,今天能封好了吗?”
“封药不难,难的是车。”
仓吏放下了秤之后说,“你原来的三辆车里有一辆辕已经裂开了,另外两辆也被弄得很松散。要是到王府门口散开了,我可不会替你说情。”
秦老六昨天晚上已经看过车了,也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
旧路坑洼不平,还被抢过一次,车轮上的铁箍也有点松动。
如果只是一般的商业往来,修理一下就可以用了,但是王府上一点小事都不行。
“东家,我去请木匠来。”
他掐着手指头算时间:“赶在明天早上之前,兴许能修好两辆。”
陆渊已经不想再赌了。
转运司刚刚同意重新点货,姚宗佑还没有答应让他接下一次的任务,如果车子再坏了,他就不好意思再来找了。
秦老六还想说些什么,但是陆渊指了指院子里卸下的车轮子,并让秦老六自己去看。
轮辐有条细小的裂痕,外面用泥巴糊上了,不靠近的话根本看不出来。
“这次在路上被抢,算我们倒霉。下一次车轮在王府门口断了,他们会听你讲道理吗?”
秦老六用手指把裂缝中的泥土弄出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就不再像以前那样不服气了。
陆渊把修车的钱放回口袋中,然后让阿顺去仓库借两块油布用来挡雨,等新车回来之后再把货物重新捆起来。
“你留在这里盯封箱。我出去租车,今日怎么也得把车定下来。”
梁都的车马行不算少,可听说要往南院王府送东西,掌柜们不是说车借出去了,便是嫌租期太短。
还有个掌柜明明院里停着两辆空车,听完去处,转头便叫伙计关门。
陆渊在街上转了半日,鞋底沾满泥,正要往下一家去,忽然看见路口挂着一面写有“冯记车马行”的布幡。
院里几辆骡车排得齐整,一个伙计正在给车轴上油。
陆渊刚跨进门,便有人从屋里出来,伸手拦住他。
“要租车先说去哪里。跑王府的不接,几位请回。”
那人说完抬头一看,手里拿着的账册差点掉在地上。
“陆……你怎么在这儿?”
陆渊也认出来了。
“韩苟?”
两人隔着几步站着,谁也没料到会在梁都碰上。
韩苟先回过神,急忙把账册往怀里一夹,朝院外瞟了瞟。
“进屋说!你别站门口!”
陆渊还没走到里间,韩苟便低声问:“殿……”
“什么?”
韩苟把后半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顺手拿起茶壶,装模作样地倒水。
“店……店里水凉,先喝口茶。”
陆渊差点笑出声,却见韩苟额头已经冒汗,便没再逗他。
里屋挂着一排车钥,墙边还放着孩子用的小木马。
韩苟将门掩上,才敢坐下,一开口便问陆渊是怎么来的,又问有没有人跟着。
“你怎么把自己折腾到北梁来了?”
他压低声音,“外头要是有人认出你,我这一家子都得跟着遭殃。”
“我又没说要住你家。”
陆渊端起茶盏,“先给我找三辆能跑旧货道的车,价钱照付。”
韩苟松了口气,随即又警惕起来:“去哪儿送?”
“南院王府。”
“那不行!”
他答得太快,连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这时外头有人掀帘进来,是个挽着袖子的年轻妇人,手里还捏着一串算盘珠。
“韩苟,东边那辆车的租钱你又记错了。人家少给了六十文,你倒会替人做善事。”
她抬头看见陆渊,顿时停住了。
“陆公子?”
“冯楠楠。”
陆渊笑着起身,“你们两个倒真把车马行开起来了。”
冯楠楠看了看韩苟,又看向紧闭的门,脸上的惊喜慢慢变成了担心。
韩苟忙说只是旧识上门租车,叫她先去把伙计打发了。
“什么旧识,还得关门说话?”
冯楠楠没走,“我嫁给你以后,生意上的窟窿也是我来补。你别又想瞒我什么。”
韩苟被堵得说不出话,索性将租车的事告诉她。
一听是南院王府,冯楠楠便把算盘放下。
“车可以租,送货的人咱们不出。上回隔壁车行的小子被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地,这事你忘了?”
陆渊原本还想问韩苟能否帮着在城里打听些消息,听到这话,便将话收了回去。
韩苟见他不说话,反而更急了。
“陆……陆东家,你别看我如今开着车行,就当我在梁都什么门路都有。我跟楠楠好不容易攒下这些车,还有十几个伙计指着这里吃饭。你要租,我按价租给你,别的事,我真不能沾。”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陆渊望了一眼墙边的小木马,点了点头。
“谁让你跟我出生入死了?你又不是我的兵。”
韩苟仍不放心:“那你得答应我,不许让车行的人知道你是谁。”
“在这里,我就是姓陆的商人。”
陆渊伸手要账册,“先把车钱算清楚,免得冯掌柜又说你做赔本生意。”
冯楠楠被他说得笑了,亲自出去挑了三辆车,叫伙计试过车轴,又让韩苟把押金、租期和损坏赔偿写在契纸上。
韩苟说收这么多不厚道,冯楠楠瞪他,“你要是想给人送礼,就把你自己那破车送人。我这几辆车要养家呢。”
陆渊付了钱之后就不再多待。
韩苟把他送到院子的大门处之后,又走了两步。
“你……真就只是租车?”
“还能怎么着?难不成叫你替我赶?”
韩苟讪讪的笑了一声,回头看见冯楠楠还在看自己,就停了下来。
陆渊回到客栈的时候,秦老六正在院子里试新送来的车。
见车轴稳当了,老头这才放心下来。
“东家,哪家这么痛快?别回头又听说去了王府,连押金都不要了。”
“冯记,契纸都签了,反悔得赔钱。”
秦老六笑着摸了摸车轮,还没等他说出什么来的时候,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姚府的管事跑得满头是汗,进门便喊:“陆东家,姚大人叫我来找你!”
陆渊放下茶碗。
“出什么事了?”
“王府又催货,原定后天走的第二批药改了时辰!”
管事扶着门框喘了一口气,急声说道:
“今晚就得启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