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被焊死的侧门

第22章 被焊死的侧门

西墙那圈门形没有立刻散。

雨水顺着水泥补丁往下淌,流到红漆露出的地方时,像被铁锈染了一下,颜色暗了半分。

韩麒把警戒线又往外推了两米。

“所有人退后。西侧墙外三米内不站人,不递物,不贴手。”

马守田被急救员扶回椅子,眼睛还盯着屏幕。

“那门以前往外开。”

许照微问:“你亲眼开过?”

“开过。”

“什么时候?”

“事故前一年,搬材料,走过两趟。”

“事故当天呢?”

马守田喉咙动了动。

“我只看见焊光。”

许照微把“开过”和“见焊光”分成两条,不让它们挨得太近。

一个是旧经验。

一个是事故夜自述。

两者都不是结论。

周令仪接入热成像。

水泥补丁在冷雨里本该一片暗,可屏幕上,门框位置慢慢显出几道细热痕。

竖着两道。

横着三道。

像门被从外面钉住以后,又用什么东西把缝封平。

“热差异常。”

她没有说焊。

“需要消防和痕检确认。现在只能写疑似金属结构残留。”

韩麒说:“写疑似。”

厂门里的旧广播接上了这两个字。

“疑似无效。”

“未登记安全门不纳入逃生路线。”

“请开启侧门,完成路线确认。”

西墙那圈门形忽然往外鼓了一下。

没有真的开。

只是水泥补丁裂出一条细缝。

缝里黑得很深。

像门后不是厂区空地,而是一块没登记过的夜。

黑马灯火低低压到厂门线。

陆沉看着那条缝。

他能感觉到门在等他。

不是等他救人。

是等他给旧厂一个更省事的结果。

只要门开,所有没从这里出来的人,都可以被写进同一条逃生路线。

未出厂。

未下班。

同批处理。

考勤钟在门岗里咔咔空转。

纸带自己往外吐,吐到一半停住。

上面已经印出半行字。

西侧门开启后,未核人员统一归入。

韩麒看见了。

“不许开。”

广播声冷下去。

“拒绝确认逃生路线。”

“拒绝配合交接。”

“责任自负。”

马守田一下攥紧拐杖。

“不是他们不走。”

他嗓子哑得厉害。

“门被堵了。”

轮椅老头在雨棚下也抬起头。

“我听见敲门。”

所有人看向他。

他咳了两声,女儿弯腰拍他的背。

“不是一声两声。是一直敲。后来没声了。”

许照微问:“你在哪儿听见?”

“二车间外的小库。”

“能确认是西侧门?”

轮椅老头闭了闭眼。

“不能。”

许照微点头,把“不能确认”写得比前面更重。

白瓷忽然把饭盒翻了过来。

饭盒底沿有三道很浅的划痕。

以前他们都以为那是旧铝盒被磕出来的。

可周令仪把画面放大以后,所有人都看见,划痕的方向和消防图上红漆下的三道刮痕很像。

白瓷盯着饭盒底。

“不是敲。”

她的声音很轻。

“是刮。”

陆沉问:“谁刮?”

白瓷摇头,眼睛里有一点茫。

“里面的人。”

许照微立刻写:白瓷记忆片段,饭盒底划痕与门痕相似,来源不明,不作物证同一判断。

韩麒没有催她。

他对对讲说:“痕检路上加急。消防带遥控履带车和伸缩内窥镜,不让人贴门。”

十几分钟后,消防车停在西墙外。

一辆小履带车从车尾落下,车顶绑着灯、测距头和内窥镜线。

技术员站在三米外操控。

履带车慢慢压过积水,停在水泥补丁前。

机械臂伸出去,先拍门框。

红漆边缘有旧焊瘤。

焊瘤外侧被水泥抹平过。

内窥镜从裂缝边缘探进去,只进了一寸就被金属挡住。

周令仪说:“门后有横向金属阻挡。”

技术员调焦。

画面里出现一截暗红色焊道。

不是新锈。

锈层很厚,像在墙里闷了很多年。

韩麒问:“能判断从哪边焊?”

技术员没有立刻答。

他让机械臂换了角度,又照了门缝上下两处。

“初看焊点外侧堆料更多。正式结论要痕检。”

韩麒说:“只写初看。”

许照微写下:西侧门外侧疑有旧焊道,门后横向金属阻挡,方向待痕检。

广播口静了片刻。

然后换成厂里保卫科那种干硬口吻。

“防盗加固。”

“合理封闭。”

“非事故原因。”

消防图上的西侧安全门被红漆涂得更厚。

文旅底图也亮了一下,怀旧摄影背板四个字往外凸,像想把门形盖回去。

周令仪的电脑同时弹出文件比对结果。

“旧图有门。改制前消防复核图有门。文旅底图没门。中间缺一版厂区改造底图。”

韩麒问:“缺哪年?”

“二零零三。”

马守田听见这个年份,脸色灰了。

“就是那年。”

韩麒看他。

“先别补话。”

马守田低下头,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鼓起来。

陆沉还在看那条门缝。

门缝里有风。

风吹不出来,只在里面打转,带着烧焦的铁味和湿饭票的纸味。

黑马灯火往前探了一寸。

灯壁上浮出一行字。

可开一次。

门缝里的黑色立刻变深。

考勤钟的纸带继续吐。

未核人员统一归入。

统一离岗。

统一销名。

韩麒看向陆沉。

没有催他。

许照微的笔停在纸上。

雨棚下的人也都安静了。

马守田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有说“开”。

白瓷抱着饭盒,手指按着底沿那三道划痕。

“开了,就都从这里走了。”

陆沉问:“你看见了?”

“没看见。”

她抬起头。

“我怕它这样写。”

陆沉点了一下头。

“那就不让它写。”

他没有把黑马灯推向门缝。

火苗反而退回厂门线内,压住考勤钟吐出的纸带。

“核门。”

“不开人。”

“不开,也不能把没核过的人统一写进这扇门。”

纸带上的“统一归入”四个字被灯火压住,墨色慢慢散开,只剩下前面半行。

西侧门开启后。

后面空了。

广播口发出尖锐的电流声。

西墙那条裂缝往里收了一点。

水泥补丁没有消失。

门也没有开。

可红漆边缘又露出半个字。

不是姓名。

像有人用钝器在门背后刮出来的。

钱。

周令仪立刻锁画面。

“只读放大。”

红漆下面还有字,但被水泥压住,只露出一笔。

许照微把它列为门背痕迹待核,不写完整字。

韩麒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来电,接通。

那边是外围警员。

“韩队,桥北机械修配站那边来了家属。”

雨声压过半句。

韩麒问:“带了什么?”

“一张老汇款单。”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汇款人只写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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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旧城收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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