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路演中心
南城会展中心三号厅外,灯亮得很早。
天还没黑,玻璃幕墙上已经滚动起金色字幕。
诸神上市。
让旧信仰重新回应你。
入口处铺着灰白色地毯,地毯两侧摆了五组展柜,每组展柜前都有一块小屏,屏幕上不放神像,只放老照片、旧票据、拆迁前的街景和一句很温和的宣传语。
韩麒带队从侧门进。
他提前打过招呼。
文旅集团的人没有拦。
但登记台还是把一只扫码枪递了过来。
“请出示认领码。”
韩麒看着工作人员胸牌。
“公务核验。”
工作人员笑容没变。
“系统也需要留痕。”
周令仪把隔离机放到台面上。
“可以留人工登记,不扫私人码。”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后方。
后方站着一名穿深蓝西装的会务主管。
主管拿耳麦听了两秒,点头。
“给观察席。”
登记台下方的打印机开始吐胸牌。
第一张写韩麒。
第二张写许照微。
第三张写周令仪。
第四张吐出来时,打印机停顿了一下。
胸牌上没有写陆沉的姓名。
上面写:
旧城核心见证人。
编号001。
陆沉没有接。
韩麒先一步拿起胸牌,放进证据袋。
“未申请,未确认,未佩戴。”
许照微照着写。
登记台的屏幕闪了一下。
编号001旁边浮出一个绿色小点。
已到场。
陆沉抬眼。
“我没签到。”
工作人员脸色有点僵。
“可能是内部席位。”
周令仪已经把屏幕拍下来。
“内部席位不该自动确认到场。”
陆沉把黑马灯贴近台面,“已到场”的绿点闪了一下,退成未确认。
白瓷跟在陆沉身后。
她没有胸牌。
登记台却又吐出半截空白卡。
打印到一半,卡纸卡住了。
白瓷盯着那半截白卡。
“没写完。”
韩麒让人把卡纸连同打印机型号一起拍照。
“不拔。”
“等他们工程人员来处理。”
会务主管的笑容终于薄了一点。
“只是卡纸。”
陆沉看着那半截卡。
卡边有一点黄。
像饭票露出书页的边。
他没有说话。
三号厅前厅很宽。
人群已经进了大半,里面有媒体、投资机构、街道代表、文旅项目负责人,还有一些被邀请来的旧城居民。
五组展柜按顺序排开。
第一组是归水井。
屏幕上放着修复后的老井照片,旁边写:
乡愁寻亲入口。
第二组是城隍庙。
旧戏台被拍成暖黄色,宣传语写:
城市公义体验。
第三组是旧河。
红纸、桥影和水纹被剪成慢镜头,屏幕写:
良缘民俗互动。
第四组是居民楼。
万家灯火被做成一片小窗,旁边写:
归家陪伴计划。
第五组是南机旧厂。
铁门、工牌和旧厂牌被擦得很干净,屏幕写:
下班守护体验。
许照微看完,脸色沉下来。
“每一个词都避开了原事。”
韩麒说:“拍。”
周令仪已经在拍。
她用的不是联网设备。
每拍一组,她都把屏幕编号、展柜位置、现场解说词和时间戳分开放进记录里。
白瓷停在南机旧厂那一组前。
屏幕里的旧工牌017被做成了旋转模型。
油污没了。
照片位也被修干净。
姓名栏依旧空着。
但空得很漂亮。
像故意留给游客写字。
白瓷小声说:“它把空白擦亮了。”
陆沉看着屏幕。
“空白不是位置。”
“是还没问完。”
大厅灯光忽然暗下去。
舞台上方亮起主屏。
南城文旅集团的标识先出现。
接着是四个大字。
诸神上市。
掌声从前排开始,很快连成一片。
温既白从侧幕走出来。
他穿白色衬衫,外面是浅灰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更像一个能把复杂项目讲清楚的顾问,而不是站在暗处的人。
他没有先讲神。
他讲旧城。
“一座城市更新,不该只留下地块编号。”
“老人记得的井口,孩子走过的巷子,家门口那盏灯,旧厂里最后一声下班铃,都不该在推土机后面变成一行资料。”
台下有人点头。
他说得很稳。
“过去,民俗靠庙、靠族谱、靠街坊口耳相传。”
“现在,人离开原来的街,楼拆掉,店换名,很多愿望没有地方放。”
“我们做的,是把这些愿望重新接住。”
屏幕切出一张图。
老人坐在厨房边,看手机里的旧照片。
孩子在灯下写作业,桌角摆着小小的平安卡。
外卖员把头盔挂在车把上,屏幕上弹出一句“已安全到达”。
这些图都很干净。
干净到几乎看不出哪里危险。
陆沉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
“要真能陪老人,也不是坏事。”
这句话很轻。
却很真实。
温既白像听见了,又像早就知道会有人这么想。
“我们不鼓励迷信。”
“我们做的是情感服务、城市记忆和民俗文旅的结合。”
“每一次认领,都有风险揭示。”
“每一份愿望,都由持有人自己确认。”
韩麒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许照微低声说:“他说的是他们想让人相信的流程。”
周令仪盯着主屏右下角。
那里闪过一行很小的文件名。
oldcity_seed_deck_v17。
她立刻放大录制画面。
“本地演示文件。”
“不是直播流。”
温既白继续往下讲。
“旧城第一期,我们选择五个记忆入口。”
主屏展开五个板块。
归水井。
城隍庙。
旧河。
万家灯火。
南机旧厂。
每个板块下面都有三列。
核心旧物。
关系路径。
互动入口。
普通观众只能看见大标题。
但主屏切换时,有一瞬间露出了后台字段。
周令仪的镜头抓住了。
归水井下面写:missing-family。
城隍庙下面写:judgement。
旧河下面写:marriage。
万家灯火下面写:home-return。
南机旧厂下面写:work-off。
第五行后面还有灰色小字。
route-holderpending。
许照微看见最后那几个字,手指一紧。
“清洁外包。”
韩麒说:“只写字段对应可能,不写结论。”
许照微点头,笔没有停。
温既白没有提这些英文。
他面向台下,语气仍旧温和。
“旧信仰最宝贵的地方,不在神像本身。”
“在于它能让一个人相信,自己的话有人听见。”
“我们希望把这种回应,做成可持续运营的公共文化服务。”
掌声又响起来。
这一次更整齐。
白瓷却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看着舞台两侧的投影灯。
“它们在点票。”
陆沉问:“什么票?”
“不是门票。”
白瓷抿了抿嘴。
“是看谁会先举手。”
舞台主屏正好切到互动演示。
主持人的声音变得明快。
“下面,我们随机邀请一位到场的旧城原始香火持有人,体验守护神认领流程。”
韩麒立刻站直。
“我们没有同意互动。”
周令仪低声说:“随机池打开了。”
她的隔离机同步捕捉到一行本地日志。
guest_pool。
holder_001。
status=arrived。
wish_ready。
灯光从前排扫过。
扫到中区时停了一下。
停在陆沉身上。
大屏上跳出一张没有头像的卡片。
旧城核心见证人。
编号001。
第一愿望:
找回十七年前失踪亲属。
台下先是安静。
随后有人回头。
很多目光落到陆沉身上。
温既白也看了过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意外。
他甚至微微点头,像只是礼貌地确认一位嘉宾在场。
韩麒抬手挡在陆沉身前。
“停止演示。”
主持人抬手按了一下耳麦。
她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主屏没有停。
确认按钮自己亮了起来。
按钮下方有一行很浅的字。
本人沉默超过十秒,将进入稍后提醒。
陆沉看着那个按钮。
黑马灯在他手里低低一响。
他没有上台。
也没有开口许愿。
他只把灯抬起半寸。
灯火照到主屏的一角。
按钮下面又裂出一行字。
稍后提醒期间,愿望仍计入互动池。
台下的掌声终于断了。
温既白站在光里,脸上仍带着那种好看的、耐心的笑。
陆沉看着他。
“这叫自己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