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十七个未签出

第25章 十七个未签出

旧医院的发电机房在地下。

楼梯口的铁门锈得发红。

韩麒让保卫科先开监控。

再开封存柜。

最后才开那扇门。

门轴一动,灰从缝里落下来,像一层没被扫走的夜。

值班保卫姓陈,五十多岁,穿着旧制服。

他站在门边,不肯往下走。

“里面早不用了。”

韩麒问:“十七年前也不用?”

保卫摇头。

“那时候用。停电那天,全院靠它撑过一阵。”

许照微把平板递给他。

屏幕上是昨晚复原出的短码。

NUR-04。

保卫盯着看了几秒。

“护士?”

“先别猜。”韩麒说,“看记录。”

陆沉站在楼梯口,黑马灯没有点高。

灯火只贴着玻璃罩底部。

白瓷跟在他后面,离铁门三步远。

她没有抱账册。

账册被韩麒封在证物袋里,放在技术员箱子里。

她手里空着,反而更不安。

陆沉低声问:“能下去吗?”

白瓷看着楼梯下方。

“能看。”

“不能答。”

陆沉点头。

“只看。”

发电机房里有柴油味。

味道很旧,混着潮气、铁锈和消毒水。

墙上的白瓷砖裂了几块。

裂缝里长着黑色霉点。

旧发电机还在。

机身上的铭牌被擦过很多次,字已经浅了。

韩麒让技术员先拍总貌。

拍电闸。

拍旧钟。

拍墙边那只绿漆铁柜。

旧钟停在二十三点十七分。

他们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时间。

可这一次,钟下面多了一只护士站的旧值夜牌。

牌子被人用双面胶粘在墙上,胶已经发黄。

值夜牌上没有姓名。

只有四个槽位。

NUR-01。

NUR-02。

NUR-03。

第四个槽位空着。

槽底有一条浅浅的压痕。

像有一块牌子曾经插在那里,又被人从侧面硬抠出去。

韩麒问保卫:“这个值夜牌谁放的?”

保卫摇头。

“我接班的时候就在。后来发电机房封了,没人动。”

许照微蹲下来,用斜光照第四个空槽。

压痕里露出一点蓝漆。

蓝漆下面,有半个数字。

4。

韩麒说:“记录。”

技术员低声报:

“旧值夜牌第四槽位发现蓝漆残留及数字4半形,待漆层检测。”

白瓷看着那个空槽,呼吸很轻。

陆沉没有问她。

她却自己说:“她不是没来。”

韩麒的笔停住。

白瓷立刻补了一句:“我只说牌。”

韩麒点头。

“记录为对白瓷观察值夜牌后的即时反应,不作人员确认。”

白瓷低下头。

这一次,她没有纠正“白瓷”两个字。

绿漆铁柜里放着旧运行日志。

纸边发脆。

第一页写着柴油量。

第二页写着切换时间。

第三页夹着一张小小的护士站交接条。

交接条只有半张。

上面用蓝笔写着:

备用电源接入后,四号留守。

下面一行被水泡开,只剩几个断字:

儿科旧楼。

夜班。

未交。

许照微把交接条放进透明片。

“四号留守。”

韩麒说:“不要翻译成NUR-04。”

“明白。”

她把字逐项念给记录员:

“护士站交接条残页,记载‘四号留守’,另有‘儿科旧楼’‘夜班’‘未交’残字,待墨迹与纸张检测。”

白瓷的手慢慢攥住衣角。

陆沉看见她的指节发白。

“不舒服就上去。”

白瓷摇头。

“她没有上去。”

这句话落下,发电机房里的旧灯管闪了一下。

没有通电。

只是玻璃管里泛出一段冷白。

韩麒抬手。

“不追反应。继续看纸。”

许照微在铁柜最底层找到一叠转运条存根。

和之前医院档案里的三张转运条不是同一批。

这些存根更窄。

纸边有红线。

每张左上角都有小方框。

第一张写:

ZY-02。

第二张写:

JZ-07。

第三张没有编号。

只在方框外写了一个很小的:

NUR-04。

韩麒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没有伸手。

他说:“拍原位。”

技术员拍完,才用镊子取出第三张。

转运条正面写的是:

儿科旧楼三层,备用电源时段,协助转出两名未成年人。

签出栏空着。

陪护栏空着。

护士签名栏被裁掉一半。

裁口很直。

像事后用刀沿着格线切走。

背面有一行铅笔字。

本人未回,不得代签。

陆沉看着那行字。

白瓷也看着。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韩麒低声说:“这不是身份确认。”

陆沉说:“是规则确认。”

“嗯。”

韩麒把转运条封进证物袋。

“NUR-04关联转运条存根,正面记载旧楼三层、备用电源时段、协助转出两名未成年人,签出栏及陪护栏空,护士签名栏裁损,背面有‘本人未回,不得代签’铅笔字。”

保卫陈师傅站在一旁,脸色变了。

韩麒看他。

“你想起什么?”

陈师傅舔了舔嘴唇。

“我那时候刚来,不在这边值夜。但老保卫说过,停电那晚有个护士没下班。”

“叫什么?”

陈师傅摇头很快。

“不知道。真不知道。他们都叫她小四。”

韩麒说:“谁叫?”

“儿科那边的人。还有家属。”

“为什么叫小四?”

“她是第四个夜班护士,临时调来的。”

韩麒把笔放慢。

“临时调来?”

陈师傅点头。

“那晚儿科旧楼转孩子,原本三个人不够。她从急诊那边过来帮忙。后来名单上没她。”

许照微抬头。

“没她,是没名字,还是没有这个人?”

陈师傅脸更白。

“名单里有三个人。可老保卫说,推车的是四个。”

发电机房里一时只剩水滴声。

一滴。

又一滴。

白瓷忽然抬头,看向旧钟。

旧钟的秒针不动。

但钟面玻璃里映出一段走廊。

不是现在的走廊。

是十七年前的儿科旧楼。

灯很暗。

墙上贴着卡通动物。

病床从走廊尽头推出来。

前面两个人拉。

后面一个人扶氧气袋。

旁边还有一只手按着病历夹。

只有手。

没有脸。

陆沉立刻说:“只看手,不认人。”

白瓷的肩膀松了一点。

韩麒记录:

“旧钟玻璃疑似出现走廊残像。现场人员不作人员识别,仅记录动作和物件。”

残像里,病历夹上夹着一张小纸。

纸角翘起。

上面有两行字。

第一行:

二床转出。

第二行:

四号留守。

那只手把纸按住。

又把病历夹推给别人。

白瓷低声说:“她把孩子送出去。”

韩麒没有追问“她”。

陆沉说:“她有没有签出?”

白瓷看着钟面。

“没有。”

“为什么?”

“铃没响。”

许照微立刻翻运行日志。

“发电机房铃次记录。”

日志后面夹着一张窄纸。

纸上有四列。

楼层。

铃次。

转出。

签回。

旧楼三层那一行,铃次栏写着:

二短一长。

转出栏写:

二床,三床。

签回栏空着。

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叉。

叉下面写:

铃未回,不作签出。

许照微把纸递给韩麒。

“铃未回。”

韩麒看向陆沉。

“和本人未回一样?”

陆沉摇头。

“不一样。铃是流程,她是人。”

他停了一下。

“流程没回,不能推定人已经走完。”

白瓷抬头看他。

眼里有一点很轻的光。

不是记起。

像终于听见一句没把人塞回格子里的话。

黑马灯火心贴着玻璃罩转了一圈。

旧钟玻璃里的残像淡下去。

但没有完全消失。

走廊尽头出现一个黑色小柜。

柜门上贴着夜班药品登记。

柜边有一张折起的黄边纸。

韩麒说:“位置。”

保卫陈师傅立刻说:“三层护士站,药品柜还在。旧楼封着,没拆。”

韩麒合上记录本。

“去三层。”

白瓷却站着没动。

陆沉回头。

“怎么了?”

白瓷看着旧钟。

“这里还有人。”

韩麒抬手,示意所有人停。

“哪里?”

白瓷指向发电机。

不是指机身。

是指机座下面。

技术员打灯。

机座下面有一只很小的橡胶轮。

轮子卡在铁架和地面之间。

像从儿童病床上掉下来的。

轮边缠着半截蓝色线。

蓝线末端系着一块白胶布。

胶布上有铅笔字:

三床。

韩麒蹲下,声音放得很低。

“拍。”

技术员拍照。

拍完,所有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这只轮子意味着,至少有一张床没有完整离开发电机房这条线。

白瓷看着那块胶布。

“孩子出去了。”

她又看向空白的签回栏。

“床没出去。”

陆沉说:“那就先找床。”

韩麒写下:

“NUR-04线索不直接指向身份,当前指向旧楼三层、二床三床转出、三床轮件遗留和签回缺口。”

“NUR-04暂退回线索栏,不归入人名栏。”

许照微看着那行字,轻声说:“十七个未签出,不一定都是人。”

陆沉说:“先不要数完。”

她点头。

“先查这一床。”

白瓷终于往楼梯口走了一步。

黑马灯跟着亮了一点。

旧钟仍停在二十三点十七分。

可钟面玻璃里的走廊尽头,护士站药品柜旁,那张黄边纸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人等他们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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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旧城收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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