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场审判

第4章 第一场审判

“升堂。”

声音落下时,正殿里的投影幕亮了。

不是电影开场那种亮。

而是旧纸被火从背面烤透,一点点透出字迹。

巨幅旧城地图上,街巷像血管一样浮现。无灯巷、归水井、城隍庙、旧戏台、水娘祠,全都在地图上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最后只剩正殿中央一个大字。

审。

周令仪站在侧门旁,手里还拿着平板。

她脸上的职业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技术台,灯光怎么回事?”

耳麦里没有回应。

她又按了两下。

“导演组?”

仍然没有声音。

韩麒看向她。

“现在还是内部说明?”

周令仪没有回答。

审判台上,复制城隍印自己转了半圈。

印旁那块空位的水痕越来越深,像有一块看不见的惊堂木刚被人拿起,又重新放下。

啪。

第二声拍案。

正殿两侧的投影墙同时亮起。

墙上出现一排排座位编号。

陆沉这才发现,除了他们五个,正殿里还有昨晚试演的观众。

他们坐在后排,身体僵直,眼睛睁着,却像刚从很深的梦里被拖回来。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枚木牌,木牌上写着不同罪名。

盗香。

欺亲。

瞒债。

弃供。

隐证。

陆沉看见其中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二十多岁,头发染成灰蓝色,脖子上挂着运动相机,手里还攥着手机稳定器。就算坐在城隍庙里,也能看出他下意识想找镜头。

他的木牌写着:

盗香。

韩麒低声说:“他就是昨晚失声的网红?”

许照微打开手机里的资料。

“账号叫旧城阿野,做探店和夜游直播。昨晚试演前发过预热视频,说要带粉丝看‘最刺激的审判剧本’。”

白瓷躲在陆沉身后。

“他拿了不该拿的香。”

“什么香?”

“别人的。”

审判台上,那个没有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案。”

“盗香。”

网红阿野的身体忽然一抖。

他胸前木牌自己裂开一道缝,里面掉出三根烧了一半的香。

香灰落到地上,没有散。

而是排成一行小字:

“许愿未还,转卖流量。”

阿野终于能动了。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

“什么东西?你们搞我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全程开着直播备份,律师也在粉丝群里!”

他的声音响得突兀。

也很正常。

这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突然闯入旧戏的人。

周令仪立刻走过去。

“阿野先生,请您先冷静,这可能是系统误触发。”

“误触发个屁!”

阿野举起手机,却发现屏幕自动亮了。

手机不受他控制,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昨晚试演前的后台。

阿野躲在供桌旁,把一把未点完的旧香塞进自己包里。他对镜头压低声音说:“兄弟们,这可是城隍庙真香灰,今晚直播抽奖,转发加关注抽一份,主打一个旧城玄学加持。”

弹幕声从手机里挤出来。

“真的假的?”

“这不文物吗?”

“香灰能不能保财运?”

“哥,给我留一份。”

阿野伸手去关视频。

关不掉。

投影墙上也同步出现了这段画面。

正殿里所有观众都看着他。

阿野嘴唇发抖。

“我就是拿了点道具香!你们不是沉浸剧场吗?道具还能算偷?”

审判台上的声音问:

“此香何来?”

阿野愣住。

他当然答不上来。

白瓷小声说:“是一个老太太给儿子烧的。”

陆沉看向她。

白瓷闭着眼,像在听很远的声音。

“她儿子淹死了。她每年都来城隍庙烧三根香,求城隍给他一条回家路。神像搬走后,她找不到地方,就把香插在旧供桌缝里。”

陆沉看向阿野。

这不是普通道具。

它有名,也有愿。

阿野偷的不是香灰。

是一个老人不愿被拆走的念想。

审判台上,复制城隍印转向阿野。

“盗香者,失声三日。”

阿野急了。

“你凭什么判我?你们这节目违法!我没签这个效果!”

他说到“效果”两个字时,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像一根香折断。

他的声音没了。

不是嗓子哑。

是声音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他张着嘴,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下一秒,他手机里的视频自动切到直播界面,屏幕上出现他的脸。直播间人数飞快上涨。

弹幕滚过。

“主播怎么不说话?”

“演的吧?”

“这效果牛啊。”

“旧城夜审真刺激。”

阿野看着弹幕,眼神一点点崩了。

他的影子从脚下站起来。

影子跪到审判台前,用他的声音说:

“我偷香。”

阿野本人无声尖叫。

周令仪脸色白了。

“关掉!谁让你们开直播的?”

没人回应。

韩麒已经冲到阿野身边,抓住他的手腕。

“看着我,能呼吸吗?”

阿野拼命点头。

“能听见吗?”

点头。

“写字。”

韩麒把笔塞给他。

阿野手抖得厉害,在韩麒的笔记本上写:

救我。

韩麒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审判台。

“处罚没有现实法律依据。立即停止。”

审判台没有回应韩麒。

反而是复制城隍印转向他。

韩麒胸前木牌上的“渎职”二字亮了一下。

陆沉伸手按住韩麒肩膀。

“别急。它在等你进案。”

“人已经受伤。”

“我知道。”

陆沉看向阿野脚下跪着的影子。

影子还在重复:

“我偷香。”

“我偷香。”

每重复一次,阿野的喉咙就暗一分。

这不是审判。

这是把人变成罪名。

白瓷忽然走到阿野面前。

她有点害怕,但还是蹲下去,对那道影子说:

“你叫什么?”

影子停住。

它好像不知道。

白瓷又问阿野本人:

“你叫什么?”

阿野抖着手,在纸上写:

陈野。

白瓷点点头,认真说:

“陈野偷了香,但陈野不叫盗香。”

陆沉胸口的灯亮了一下。

归水名箓微微发凉。

止账。

他把黑马灯提到阿野身前。

“陈野。”

“盗香一事暂记,未审结。”

暂记不是赦免。

也不是替他判无罪。只是先把“陈野”从“盗香”两个字里拔出来,让堂上不能用罪名直接吞人。

归水名箓亮起一线青光。

那道影子被青光压回阿野脚下。

阿野仍然失声,但喉咙不再继续变暗。

审判台上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

“归水之箓,不辖城隍之案。”

陆沉说:“我没审案。”

他看着那枚复制城隍印。

“我只是不让你把活人改成罪名。”

正殿里所有木牌同时震动。

台上传来第三声拍案。

啪。

“妨审者。”

“记过。”

陆沉胸前的“私改神账”木牌裂开。

上面多出一行小字:

扰堂。

林抱朴低声说:“恭喜,罪加一等。”

陆沉看他。

“你挺高兴?”

林抱朴立刻闭嘴。

审判台后的投影幕再次亮起。

地图上,城隍庙正堂出现一枚缺角的印。

许照微盯着那枚印。

“城隍印缺角。”

周令仪脸色微变。

陆沉看见了。

她知道缺角在哪。

下一案,还没开始,线索已经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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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旧城收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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