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隍印缺角
投影幕上的城隍印缺了一角。
缺口在右下方，形状很奇怪，不像摔碎，更像被人刻意剜走。缺口边缘有细密纹路，和归水名箓上那种锁名痕很像。
陆沉看着审判台上的复制城隍印。
现实里的印完好无损。
夜域投影里的印却缺角。
说明台上这枚印只是壳，真正能让“审判”成立的那一角不在这里。
许照微把投影拍下来。
“城隍印旧照片里有没有缺角？”
她快速翻电脑资料。
屏幕亮光映在她脸上，像一层冷纸。
“没有。三年前改造前的照片里，城隍印完整。改造后展陈图里，用的是复制印。真正旧印迁移记录缺失。”
韩麒还在处理陈野。
陈野发不出声音，但呼吸稳定。他用笔写了几行字，交代自己昨晚确实偷拿供桌缝里的旧香，准备做直播抽奖。韩麒把纸收进证物袋，脸色很沉。
“他需要去医院。”
周令仪立刻说：“我们可以安排工作人员送他出去。”
韩麒看向她。
“现在门打不开，你怎么送？”
周令仪噎了一下。
正殿大门紧闭。
刚才工作人员试过，门从里面拉不开，闸机也全黑。手机有信号，却无法拨出电话。直播间还在，但弹幕像被过滤过，只剩满屏“刺激”“审得好”“继续”。
林抱朴看着弹幕，脸色少见地阴沉。
“新香火。”
陆沉问：“这些弹幕也算？”
“算。”
林抱朴说，“看热闹、叫好、转发、打赏、投票，只要它被堂上那东西吃进去，就算。”
审判台上的复制城隍印轻轻震动。
陈野手机直播间里，观看人数还在涨。
每多一个人，正殿里的灯就暗一分。
周令仪终于露出真正的慌乱。
“我们没有开放直播推流。这个账号不该还能播。”
许照微盯着她。
“你们后台是不是接了互动系统？”
周令仪沉默。
韩麒说：“回答。”
“接了。”
“谁要求的？”
“温顾问。”
周令仪深吸一口气，“项目设计里有观众实时投票、赎香、弹幕判词、二次传播任务。昨晚只是内部测试，系统还没正式上线。”
林抱朴冷笑。
“堂上那东西可不管你上没上线。”
陆沉走向审判台。
他刚迈上第一阶，木牌上的“扰堂”小字就渗出水。
审判台声音响起：
“候审者不得近案。”
陆沉停住。
“谁能近？”
没有回答。
白瓷小声说：“有印的人。”
陆沉看向周令仪。
周令仪脸色又白了一点。
她手里一直攥着工作牌。
工作牌背面，有一枚很浅的印痕。
韩麒眼神锐利。
“拿出来。”
周令仪往后退。
“这是公司内部权限卡。”
“现在涉及人身伤害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韩警官，我没有义务……”
韩麒直接伸手。
周令仪还想躲，白瓷忽然说：
“她身上有缺角味。”
陆沉胸口的灯跳了一下。
周令仪动作停住。
许照微低声问：“缺角味是什么？”
白瓷皱着鼻子。
“像印泥、雨水，还有一点烧过的头发。”
林抱朴脸色一变。
“锁名印泥。”
韩麒已经拿到工作牌。
工作牌背面贴着一枚透明薄片，薄片里封着一点暗红色粉末。乍看像装饰，黑马灯一照，粉末浮出缺角城隍印的形状。
周令仪终于撑不住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温顾问说，这是试演安全密钥，能防止演员串场和游客误入后台。”
林抱朴骂道：“拿城隍印缺角做安全密钥，他是真会物尽其用。”
许照微把薄片拍照。
“它能控制什么？”
周令仪说：“后台权限、投影触发、票务身份、赎香积分，还有……”
她停住。
韩麒：“还有什么？”
“罪签分配。”
正殿里所有木牌同时震了一下。
陆沉看着那枚薄片。
城隍印缺角被磨成粉，封进权限卡，接入沉浸剧场系统。现实里它是安全密钥，夜域里它就成了审判权的引线。
难怪每个人都能被精准分配罪名。
陆沉问：“完整缺角在哪？”
周令仪摇头。
“我只见过粉末。温顾问亲自保管母件。”
审判台上的声音响起：
“私查印信。”
“罪加一等。”
周令仪胸前忽然浮出一枚木牌。
她自己也有罪签。
上面写着：
助审。
她看见那两个字，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我只是执行项目流程。”
木牌裂开。
里面掉出一张电子工单打印纸。
工单标题：
《夜审互动权限配置》。
执行人：周令仪。
审批人：温既白。
备注：根据用户画像自动分配罪签，提高沉浸代入。
许照微看得手指发冷。
“用户画像？”
周令仪嘴唇发白。
“只是营销数据。游客注册时填过问卷，授权过手机号和社交账号，我们会根据兴趣推荐剧情线……”
韩麒接上：“昨晚那些隐私，不是鬼神全知，是你们喂进去的数据。”
“我不知道会这样！”
“但你知道系统会分配罪签。”
韩麒把“系统”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可以不知道夜域，但你知道它会拿人的资料给人定罪名。”
周令仪说不出话。
审判台上，复制城隍印转向她。
“助审者，同堂。”
周令仪脚下影子一颤。
她的影子也跪了下去。
和陈野不同，她的影子没有喊冤，只不断重复：
“我按流程。”
“我按流程。”
“我按流程。”
林抱朴看着那道影子，难得没有笑。
“这庙现在最喜欢这种人。”
陆沉提起黑马灯。
“哪种？”
“把自己摘干净的人。”
周令仪的声音也开始变哑。
她惊恐地捂住喉咙。
陆沉没有立刻救她。
他看向她。
“权限卡怎么关？”
周令仪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颤抖着说：“后台总控，正殿左侧通道，密码我知道。”
“带路。”
审判台声音响起：
“助审者不得离堂。”
陆沉把归水名箓按在黑马灯柄上。
“她的案，也暂记。”
青光压住周令仪脚下影子。
但这一次，复制城隍印猛地一震。
归水名箓只能止账，不能止审。
周令仪的影子仍跪着，她本人却能勉强移动。
陆沉看向韩麒。
“你看着陈野。”
韩麒点头。
“三分钟。”
“尽量。”
许照微收起电脑。
“我跟你去后台。”
白瓷抓住陆沉袖子。
“我也去。”
她盯着周令仪胸前的“助审”木牌。
“她的牌背面，还有一个人的名字。”
陆沉问：“谁？”
白瓷声音很轻。
“许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