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水下门

第15章 水下门

周小雅的声音从木板下挤出来时,韩麒已经跪到地上。

他没有让陆沉立刻开门。

“先破现实封堵。”

韩麒把枪收回枪套,伸手去摸木板边缘。水泥还软,指腹一按就陷进去半寸,里面有细小气泡往外冒。四枚铜钱被弹开后,红线还缠在木板底下,像一张湿网,把那条向下的缝勒得只剩两指宽。

“小雅,听得见吗?”

缝里传来哭声。

“听得见。”

“先说你是谁。”

“周小雅。”

“你愿意下去吗?”

“不愿意!”

许照微把她亲口说出的拒绝记下。

白瓷蹲在旁边,旧木梳抵着木板。

“再说一次。大声一点。”

“我叫周小雅,我不愿意。”

这一次,红线松了一点。

不是很多。

可木板下的水声明显低了半分。

林抱朴看着那几根线,脸色难看。

“它认真实关系。”

韩麒说:“继续。”

周令仪已经蹲在小棚门口,电脑放在膝上。她没管鞋底的泥,手指敲得飞快。

“水街商户后台能查到她紧急联系人和登记住址。汉服体验店店长上传过一份资料。”

“快。”

“别催。”

周令仪嘴上这么说,脸却白了。

屏幕右上角有一个红色进度条。

婚书名单同步。

百分之四十三。

韩麒看见了。

“能停吗?”

“停不了。现在只能拖。”

她把水系后台主密钥插进隔离盒,又接上移动电源。盒子一亮,电脑屏幕上弹出登录失败记录。

账号:

Meng-Yuhe。

状态:

关系变更未完成。

周令仪骂了一声。

“它还在等孟雨禾确认。”

木板下的周小雅忽然尖叫。

红线猛地绷紧。

那条缝往里合了一寸。

白瓷把木梳死死按住。

“她在被拖下去!”

陆沉提起黑马灯。

灯火照到木板缝里,下面不是普通地洞。

是水。

水很黑。

黑水中竖着一扇门。

门不在正下方,而像隔着很远的河床立着。门框是旧木,木头泡得发胀,上面贴满红纸。每张红纸都写着一个名字。有些名字完整,有些被水泡散,只剩半个姓。

周小雅就在门前。

她穿着粉色马甲,半边身子浸在水里,手腕被红线吊住。她身后站着一排没有脸的纸伴娘,纸伴娘手里各捧着一只空碗。

碗口朝上。

等着她点头。

陆沉掌心的“未还”裂开得更深。

像有人从他皮肉里往外推门。

“陆沉。”

白瓷喊他。

不是阻止。

是提醒他别被门喊走。

陆沉低头看自己的手。

门缝里渗出的水已经不沿着生命线走,而是绕到手腕,像一枚黑色镯子。

林抱朴一把抓住他手臂。

“你现在开,门债就不是欠,是还。”

韩麒沉声问:“会怎样?”

林抱朴说:“还得不够,就拿人抵。”

没人说话。

木板下,周小雅哭喊:“我不下去!我不当伴娘!我妈还等我回家!”

韩麒立刻接上。

“你妈叫什么?”

“陈桂芬!”

“哪里人?”

“三桥镇新民村!”

周令仪飞快查到商户资料。

“紧急联系人陈桂芬,住三桥镇新民村。”

韩麒冲木板下喊:“周小雅,让她听见你!”

“妈,我是周小雅!我不当伴娘,我要回家!”

红线又松半寸。

纸伴娘手里的空碗开始裂。

陆沉没有开门。

他把黑马灯递给白瓷。

“照她的名字。”

白瓷愣了一下,立刻明白。

灯火从木板缝里落下去,不照门,也不照纸伴娘,只照周小雅胸前工牌。

工牌上的“小雅”两个字被水泡得发红。

白瓷一字一句念。

“周小雅。”

许照微跟着念。

“周小雅,陈桂芬的女儿,三桥镇新民村。”

韩麒也念。

周令仪、林抱朴、两名民警都跟着念。

声音很乱。

不成仪式。

像很多人在派出所窗口、医院走廊、校门口和菜市场里点名。

很吵。

很活。

水下门前的纸伴娘往后退了一步。

周小雅忽然伸手抓住门框外一根红线,用力往外扯。

“我不愿意!”

红线断了一根。

木板上的水泥块裂开。

韩麒抓住机会,撬棍插进缝里,和两个民警同时发力。木板被撬起一角,下面的水猛地涌上来,冰得所有人脚踝一麻。

陆沉弯腰伸手。

水下门也在这一刻向他张开。

他看见门后真正的旧河河床。

不是景观水廊,不是暗渠,不是图纸上的灰色虚线。

是一条被填埋又被强行改道的河。

河床上铺满旧砖、断梳、铜钱、校牌、婚书残角和防水图纸。旧砖之间有很多空出来的长形坑,像有人被挖走后,泥还记得人的轮廓。

三条红线从河床不同位置伸出来。

一条连着沈月娘。

一条连着何盼。

一条连着孟雨禾。

沈月娘不是穿嫁衣的纸影。

她站在一段旧渡口旁,发髻散了,脚边有一只破木箱。箱里不是嫁妆,是族产契纸。

何盼站在半块黑板前,手里还攥着粉笔。黑板上写着两个字:

快跑。

孟雨禾站在河床最深处。

她没有盖红盖头。

她穿着失踪那天的白衬衫和工作马甲,马甲上别着资料员工牌。她身后是一张巨大的水上婚书,婚书上的名字密密麻麻,不止游客,不止店员,也不止周小雅。

那是一座城正在被写成宾客。

孟雨禾抬头看向陆沉。

“别进来。”

陆沉的手已经抓住周小雅的手腕。

周小雅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活人。

但她的掌心是热的。

陆沉咬住牙,把她往外拉。

水下门里的红线立刻缠上他的手。

门债不再是字。

是痛。

像有人把他掌心那道旧门缝掰开,再往里面塞进一把湿锈的钥匙。黑马灯在白瓷手里猛地暗下去,灯罩裂纹里渗出更多水。

白瓷喊:“陆沉!”

陆沉没有松手。

韩麒也抓住周小雅另一只手腕。

“拉!”

所有人一起往后拽。

周小雅半个身子被拖出木板口时,纸伴娘一起扑上来。她们没有抓人,而是把空碗往周小雅嘴边送。

碗里没有水。

碗底写着:

点头。

周小雅哭到发抖,牙齿磕在一起。

白瓷把旧木梳塞到她手里。

“咬住名字。”

周小雅不明白。

白瓷说:“说你自己的名字,别停。”

“周小雅……我叫周小雅……我不愿意……”

空碗一只只裂开。

最后一只碗裂开时,周小雅被拖出水面,摔在小棚地上。她浑身湿透,嘴唇青紫,手里还攥着那支未封口的录音笔。

录音笔指示灯终于灭了。

人救上来,不等于名单已经干净。

韩麒把外套裹到她身上。

“叫救护。”

民警已经在打电话。

许照微把周小雅手里的录音笔取下,装袋时动作很慢。

“小雅,你现在安全了。”

周小雅牙齿打颤。

“下面还有人。”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木板口没有合上。

水下门仍旧立在黑水里。

门后,孟雨禾站在婚书前,红线从她背后穿过去,连着那一整张名单。

她的脸很白。

却很清醒。

“陆沉。”

她的声音从水下传上来。

“不要拜堂。”

“不要抢亲。”

“先删名单。”

水声猛地涨高。

像整条旧河都在门后翻身。

陆沉掌心的门缝还在流血一样流黑水。

孟雨禾看着他,声音更急。

“我不是新娘。”

“我是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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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旧城收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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