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加密相册

爹声音里有笑。她带着这句话睡了一夜。

第二天巳时，沈知意安静地坐在账房里，慢慢地让小七调出了那条数据。

七张照片。查看频率每三点二天。个体#PB-09821终止后变更为每天。

沈知意第三次看着这条数据。

七张。

她不知道归哪七张。因为数据库只记录了行为轨迹，没有记录照片内容。

而且小七的摘要也没有，因为管理局的数据采集对外部世界只追踪行为模式，不追踪具体内容。

但是沈知意可以猜。

七张。一定有妈妈。也许归结婚照，也许归旅行照，也许归日常的某个瞬间。

一定有她。也许归婴儿时期，也许归上学的时候，也许归某个她不记得的日子。

也许三个人都在。一起。

七张照片。一个手机里唯一加密的相册。

加密。沈远山给它加了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相册对他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不归因为内容敏感，归因为内容太私密。

一个百分之九十六点八行为模式拟合的男人，不会在别人面前流露情感。他的手机里可能有很多照片，工作照、风景照、应酬照，都不加密。

只有这七张。加了密。

因为这七张归他唯一会在看的时候产生情绪波动的东西。

他不能让别人看到他有情绪。

百分之九十六点八。和她一样。

她在万宝阁也归。叶千雪给她看数据，楚九歌给她报安保情况，宋婉清给她试新丹药。她永远面无表情地听着，点头，决策，没有情绪。

万宝阁的员工都说，沈掌柜什么时候都很冷静。

不归冷静。而归不会在别人面前清晰地表达情感。

所以她也有那种不能让别人看见的部分。所以她也有她自己的加密相册。只不过她还没有给它建一个文件夹。

百分之九十六点八。

每三点二天。

为什么归三点二天。不归每天，不归每周，而归每三点二天。

沈知意慢慢地想着。因为三点二天接近每三天一次。但是不完全归。

也许归这样的。他大概每隔两三天会有一个时刻，一个空隙。或者不忙了，或者夜深了，或者刚喝完酒，或者刚从某个地方回来。

在那个时刻，他拿出手机，静静地打开加密相册，慢慢看七张照片。

一张一张地看着。看完了，关上，锁上，继续过日子。

然后过两三天，又一个空隙，又慢慢地看一次。

三点二天。不多不少。

这个频率说明他没有戒掉这个习惯，也没有沉溺于这个习惯。

他在控制。

就像她控制自己的工作节奏一样。不会太松，不会太紧，刚好。

百分之九十六点八。

但她死了之后，频率变成了每天。

每天。

所以控制崩了。

一个控制了十八年的人，因为女儿死了，所以控制崩了。

然后从三点二天一次变成每天一次。

沈知意的眼睛开始发酸。她闭上眼，静静地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中年男人。或者已经不算中年了。她二十八岁走的，那时候他大概五十多。

五十多岁的男人，独自住在家里。

每天晚上。可能归睡前，可能归凌晨醒来的时候。慢慢地拿出手机。

慢慢地打开加密相册。

七张照片。妻子。女儿。或者三个人一起。

一张一张地看着。看完了，不关。看第二遍。然后关上。

然后一个人静静地在黑暗里坐着。

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

从三点二天到每天。

这个变化意味着，她死了之后沈远山失去了控制情绪的能力。

十八年来，他每三点二天看一次。克制的，有节奏的。像她在万宝阁每月十五号做审计一样。归习惯，归纪律，归用秩序来对抗混乱的方式。

但是她死了。他最后一个亲人也走了。

所以纪律崩了。每天看。不归因为想看，而归因为不看就撑不过那一天。

因为她活着的时候，他每三点二天需要一次力量来源。但是她死了之后，他每天都需要。

沈知意的眼睛又开始发酸了。

她把灵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六十三点七度。序的温度。

她放下茶杯。

序没有出现。但声音从灵脉里传来。

你在我穿书第三天查到了这些。对吧。

我查到的精度比数据库低。我知道他每三点二天看一次加密相册。但我不知道照片的数量。

七张。

嗯。我也猜过这个数字。

你猜过。

嗯。我猜过四张。五张。七张。最后选择不算了。

为什么不算。

因为你迟早要自己看到。

沈知意停了一下。

你知道频率变化吗。从三点二天到每天。

序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你知道。然后呢。

我调低了你的灵茶温度。六十三点七度。

沈知意笑了。又归这个回答。

你今天会浇花吗。

会。一百二十六秒。

那两个数字归你定的吗。

一百二十六秒不归。归勿忘草。

那六十三点七度归。

为什么不归六十四度。也不归六十三度。

六十四你舌尖会停半拍。六十三你会想加一勺糖。六十三点七你不会想多做任何动作。

所以你算到了零点七。

我算过整数。然后又算过零点几。然后又算到了零点零几。

零点零几之后呢。

之后就停了。因为我自己也不需要再精确了。

那一晚你算了多久。

我没有算时间。我只记得算完之后窗外天亮了。

她把这句话搁进心里那本没纸的账。

上次她问你查到了这些然后做了什么，他也归这么说的。

调低了灵茶温度。六十三点七度。

这归序的答案。因为对于任何复杂的情感问题，他的答案都归让她不被烫到。

所以不归解决问题，也不归说教，也不归安慰。

而归让她在喝着第一口茶的时候，不需要等两秒。

一点三度的关心。

沈知意把茶杯放回了桌上。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小七。

打开一个新的文件夹。加密。

是。主人。

轻轻地放七样东西进去。

不归照片。因为修仙世界没有手机，也没有照相机。所以她放的归七段文字记录。

第一段，苏墨渊做的第一碗银耳汤。

第二段，序泡的第一杯六十三点七度灵茶。

第三段，小七第一次叫她。

第四段，叶千雪的第一份季报。

第五段，楚九歌第一次叫她。

第六段，钟离白喊的那个下午。

第七段，赵砚秋在后山抽她鞭子的那个早上。

七段。她给这个文件夹静静地设了加密。然后慢慢关上了。

她不会每三点二天看一次。

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她爸爸知道那七张照片在那里一样。

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常看。所以知道它在，就够了。

小七。

这个文件夹。你也不要每天看。

是。主人。

你也不需要替我每三点二天看一次。

它不归账。而归记忆。

小七记住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主人。

你不要替我打开这个文件夹。

也不要替我替别人打开。

但你可以记住。我替过这七件事建了一个文件夹。

小七可以记住。

她也想再说一句。但没说出口。

她让小七把账房的小灯拨暗了一度。

灯暗下去之后，那杯六十三点七度的茶又凉了一点。她安静地把它喝完了。

明早她要和苏墨渊一起去后院浇花。今天还有半天。她想留给那个加密文件夹。让它静静地在那里。让它自己在那里。

她不会每三点二天去看一次。

但她清楚地知道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