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把她给我关到老宅去
驿馆门前,马蹄声与车轮声渐远。
阿史那峥送走了邬序与戚姝,转身往回走时,正好撞见收拾好药箱的秦书禾从廊下出来。
他肩上背着药箱,像是也要走了。
阿史那峥脚步微顿,从邬序带来的糟心与压迫感中缓过来,这才有点心力去管一管这位年轻的太医。
他目光在秦书禾身上扫了一遍,却因为先前注意力都在邬序身上,连其姓氏都不记得了,便只道:“太医这就走了?”
秦书禾停步,微微欠身:“公主的伤势已处理妥当,不寐之症非一日可愈,待我回去调整方子,下次再来为公主诊治。”
在王府邬序和戚姝都嘱咐过他,他知道该用什么说辞应对。
阿史那峥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她只是不寐?”
这太医有诊出阿史那笙体内的“霜骨”之毒吗?
秦书禾面无表情:“不止。”
阿史那峥面色一紧:“她身子还有什么问题?”
秦书禾认真道:“胸口有刀伤。”
阿史那峥:“……”
他没有接话,沉默了两息,才接着问道:“除了刀伤和不寐,可还诊出别的什么?”
“暂无。”秦书禾回道:“公主或是水土不服,但从脉象上看,刀伤失血是主因,旁的尚需再观。”
阿史那峥望着他那张年轻的面孔,略一颔首,没有再说话。
之前校场那位老资历的太医都没诊出什么来,他这么年轻又能诊出什么?
没甚好担心的。
倒是阿史那笙,竟敢在他眼皮底下玩心眼,他定要收拾她。
他转身大步朝阿史那笙的屋子走去。
秦书禾没有逗留,只是立在驿站门口,望了眼街道尽头,早已见不戚姝与邬序的马车。
她好像并不介意邬序有别的女人。
她嫁给邬序,为的只是王府的庇护吧。
他早些离开凌云谷就好了。
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落在他肩上,他兀自站了好一会,才抬步上了马车。
阿史那峥推门进屋时,阿史那笙靠在榻上,面色苍白,见他进来,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两名随从上前行礼。
阿史那峥冷着脸问道:“公主都同王妃与太医说了什么?”
两名随从便将先前戚姝、秦书禾在屋内时,阿史那笙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阿史那峥点点头,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待门合拢,他走近床榻,没有丝毫预兆,压根不管阿史那笙还受了刀伤,伸手直接掐住她的脖颈,凶狠道:“我说过不要和我耍心眼,你今日还敢故意输掉比武。”
他正因为不久前和邬序的谈话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此刻尽数撒在阿史那笙身上。
谁让她不听话?
他与顾崇远的一举一动,都在邬序眼里。
可他走到今日这一步,早不可能回头了。
阿史那笙本就受伤虚弱,此刻被他扼住喉咙,根本喘不上来气,费劲的发声:“那个女的……本来就厉害,我身体不舒服,身手不如从前……你比谁都清楚。”
他给她下了“霜骨”,以毒掌控她,还希望她和从前一样矫健吗?
阿史那峥却不肯松手,将她愈发逼紧,兀自发泄着不满与怒火。
阿史那笙快要窒息,伸手去掰他的指节:“松手……你松手……”
她拼尽全力的挣扎敲打,胸口的伤崩裂渗血,濒死的感受却让她顾不上疼痛,近乎求饶地向他解释:“受伤……受伤是为了让王爷来看我……”
“来看你?”阿史那峥嗤笑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连门都没进,他说你坠马磕到了头,说你胡言乱语,他可半点没瞧上你,废物东西。”
阿史那笙整张脸涨红,已经喘不上气:“那你……还让我去王府……做什么?”
她挣不脱他,索性放弃了挣扎。
窒息感层层漫上来,让她身子发软,她忽然觉得就这样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阿史那峥冷笑:“怪就怪阿姐不配合,否则也轮不到你这个废物。”
眼看着阿史那笙面色发青,快要窒息而亡,他终于收手,将她甩开,有些癫狂失智的威胁:“别急着死。你死了,父汗和阿姐可要吃苦头了,你也不想他们缺胳膊少腿,去喂了草原狼,活着比死了还难受罢?”
阿史那笙伏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不出一个字。
阿史那峥在邬序那受的气终于发泄出来,他俯身拍了拍她的脸,像在拍一个物件:“大晋的太医诊不出草原的‘霜骨’,收起你这些心思,多想想怎么留在京城、怎么进王府。”
“你要是没用,父汗、阿姐,还有你那些玩伴,都得跟着你一起死。”
阿史那笙抓着被褥,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珠子一颗颗砸落。
她不能死。
他们都还在等着她。
该死的人是阿史那峥这个怪物。
国公府,正堂。
顾崇远坐在主位,手里攥着一只茶盏,指节发白。
顾清缨站在堂中,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抬。
顾崇远放下茶盏:“明日你去一趟驿馆,向图苏尔公主赔罪。”
顾清缨没有动:“我不去。”
顾崇远抬眼:“你说什么?”
顾清缨重复了一遍:“我不去。我没有做错,是公主自己撞上来的。”
顾崇远猛地一拍桌案:“你当我看不出来?你今日是故意上场的!”
顾清缨不出声,默认了。
她就是故意要搅黄他与图苏尔的暗盟。
“跪下。”顾崇远怒声:“你越来越不像话,我今日非得管教你!”
顾清缨站着不动,满眼倔强:“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跪?”
顾崇远的火气彻底被点了起来,抄起手边的茶盏便朝她掷去:“你坏我好事,还敢说自己没错?”
顾清缨侧身一避,茶盏擦着她的肩头飞过,砸在身后的门框上,碎瓷四溅。
她半点不让,与他针锋相对:“私会外藩是谋逆,父亲在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竟还敢说是好事?若是好事,祖母便不会搬去江南!”
“你闭嘴!”顾崇远面色铁青,不料这些话会从顾清缨口中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他大跨步上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可这回顾清缨没有老老实实地受着,她利落的避开,目光炯炯地盯着顾崇远,言辞恳切道:“父亲可是忘了当初和先帝一起南征北战的初心是什么?父亲忘了,我没忘,先帝戎马一生,为的是中原一统,天下太平,百姓再不受战火所扰,父亲曾随先帝出生入死,现在却为了皇位兴兵,如何对得起先帝?!”
她六岁那年有幸见过先帝。
是先帝告诉她,女子可在闺阁,亦可在战场驰骋。
是先帝告诉她,她的手可做女红,也可舞刀弄枪。
先帝说,毕生所求,不是至上的皇权,是所有人可以不用担惊受怕地活在太平年景。
这些话牢牢刻在她的心口。
而她的父亲,却要毁了这些。
顾崇远像是被人当众揭了最后一道遮羞布,他面色阴沉,没有再说话,挥掌朝她劈去。
顾清缨后撤一步,卸了他的力道,父女俩所求不同,竟在堂中开始过招。
顾崇远在几招没能把她按下之后,越发气恼,终于失了耐心,扬声喝道:“来人!把她按住了!”
数名侍卫应声上前,众人围攻,将顾清缨反剪双臂按在地上。
顾崇远取了墙上的鞭子,抬手便抽了下去。
第一鞭落在她背上,她咬住唇没有出声,第二鞭落在她肩头。
第三鞭……
第四鞭……
伴随着怒骂,他一鞭比一鞭地狠。
“反了你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来教训老子!”
“在我面子谈家国大义,你有何资格?”
王雯韵从门外疾步赶来:“这是做什么?老爷,清缨到底是个女儿家,哪里禁得住你这样打?”
可顾崇远置若罔闻。
王雯韵心疼不已,一把推开侍卫,扑到顾清缨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鞭子。
“娘……不要……”顾清缨勉强发声。
王雯韵却不肯让:“老爷,有话好好说,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你要将她打死吗?”
几鞭落下,顾崇远不知是打累了,还是被王雯韵的话触动,终于放下了鞭子。
他将鞭子扔在地上,懒得看顾清缨一眼,只吩咐侍卫道:“把她给我关到老宅去。”
王雯韵一怔,抱着被鞭子抽昏过去的顾清缨,抬头望着顾崇远:“老宅早已不住人了,怎么能把她关到那里去?”
顾崇远冷声道:“把她关得进去就住人了,什么时候学会了如何为人女,什么时候再出来。”
语罢,他低头俯视王雯韵,不容商议道:“你若是心疼,就陪她一道住进去”
女人,全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
另一边。
王府,书房。
宁默躬身禀告:“王爷,那失踪的南冥岛的人,有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