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吻你,是喜欢,还是讨厌?
邬序淡声问:“……不周洞天?”
“是。”宁默应声,自胸口衣襟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不周洞天的人给王爷留了信。”
邬序接过信,却没有展开阅览,而是直接探向案上的烛火,不见丝毫犹豫,将信点燃。
宁默张了张唇,想劝邬序看一眼信件内容,终是没敢说出口。
邬序墨眸里映着燃烧的信纸,那一簇火苗晃动间,那些久远的、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随之摇曳。
随后,戚姝的脸覆盖住这些回忆的画面。
他想了很多。
比在回程的马车上,还要多。
片刻后,他慢条斯理的处理着桌案上信纸的余烬。
这是他的习惯,越是思绪混乱,他手上的动作便越是缓慢。
待到余烬处理完了,他复而抬眼看向宁默:“你走一趟。”
宁默想当然的脱口问道:“去不周洞天接南冥岛的人?”
邬序轻瞥了宁默一眼:“本王说过,那是不周洞天与南冥岛的事。”
“属下自作聪明了。”宁默不再擅自揣度,躬身问道:“王爷让属下去哪?”
“主屋。”邬序吩咐道:“领王妃去库房。”
主屋。
南枝自外头进来,冲坐在外间软榻上的戚姝低声禀道:“王妃,宁侍卫来传话,说是王爷请王妃去一趟库房。”
“库房?”戚姝讶然问道:“可说是什么事?”
南枝摇头:“我问了,宁侍卫说他也不知。”
戚姝在心里心里转了一圈。
婚后第二日邬序便让方嬷嬷将府中库房钥匙与账本都交给了她,这几个月来,有方嬷嬷与库房总管一起帮她打理,府上开支用度并无甚问题。
但她还是谨慎地同方嬷嬷确认了一遍:“王爷近来可曾问过嬷嬷府中账目的事?”
方嬷嬷摇头:“不曾。”
似是知晓戚姝在忧心什么,她温声宽慰道:“王妃执掌中馈以来,不曾有过疏漏,王妃不必忧心,王爷唤王妃去库房,当是有旁的事要与王妃商议。”
戚姝表示了然的颔首,起身理了理衣襟:“那嬷嬷去把库房钥匙取来,随我走一趟吧。”
唤她去库房,多半是和府中账目相关,方嬷嬷一直协助她打理,最为清楚。
王府库房在府邸东侧,是一排三间连通的屋子,青砖厚墙,门扇是铁皮包边的,上了两把锁。
婚后第二日,邬序便将钥匙交给了她。
但这钥匙显然不止她手中这一份,因为她走到近前时,发现门已经开了,内里透出暖黄的烛光。
戚姝迈过门槛。
这间屋子放着两排黑漆木架沿墙而立,架上搁着瓷瓶、玉器、字画,整齐而规整。
邬序站在靠里的那排架子前,玄色的衣袍在烛火里被镀上一层淡金,正低头端详手中一只锦盒。
听到动静,他侧身朝她看过来。
方嬷嬷远远望了眼邬序的面色,不见半分不愉,也不见屋内还有宁默或是库房总管等人,识趣地止住:“奴婢就在门口候着,王妃有事唤一声便是。”
戚姝颔首,走至邬序身前,直言问道:“王爷唤我来库房,可是账目有甚不妥?”
邬序否认:“没有。”
戚姝一一猜测着,又问:“那是回赐礼的事?”
邬序摇头,将手中那只锦盒搁在木架边缘,又转身从另一排架子上取下一对白玉镯子。
他转过身来,将镯子递到她面前:“伸手。”
戚姝不明所以,迟疑了一瞬,还是伸出手去。
邬序将镯子套上她的手腕。
戚姝越发困惑,垂眸看去。
那镯子通体温润,触手生凉,是极品的羊脂白玉,难得的是无一丝杂色,烛火下似有月华流转,戴在她手腕上,衬得她腕骨格外纤细。
她不解出声:“王爷,这是……?”
大晚上唤她来库房,是为了给她带镯子?
邬序亦低头看着她手腕,徐声介绍道:“前朝昏君失势,曾在宫中放火,那场大火烧毁不少宝物,这对玉镯完好无损,后先帝赏赐于我。”
戚姝默叹了一口气,透出几分无言与无奈,问得更清楚直白一些:“我问的不是镯子,是想问王爷为何突然给我戴镯子?”
还是这般来历的羊脂白玉镯。
邬序没有答她,又从架上取下一支紫檀木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玉兰,花蕊处嵌着一粒红宝石,不张扬,却端庄贵重。
他抬手,动作轻柔地将这一支紫檀木簪簪入她发间,轻描淡写道:“这紫檀木与红宝石是南边进贡的,良工雕了三年方成。”
簪好后,他退后半步,认真看她。
玉兰半开,红宝石隐在花瓣间,在烛火下偶尔一闪,与她温婉的眉眼相映成趣,好似那花便是从她鬓边生出来的,格外动人。
他满意颔首:“衬你。”
戚姝更是摸不着头脑,但见邬序神色语气皆是一派温和,不是要问责或是有要事相商的模样,不再忧心紧张,唯有困惑。
邬序却没有停下来,又相继取了不少东西,一一送至戚姝手边。
最后牵着她走至架子另一头,停在一只琉璃盏面前。
那琉璃盏,在烛火下泛着浅碧的光,盏身极薄,几乎透光。
他拿起来,递给她:“这个放你妆台上吧。”
戚姝没接,只是抬眸望着他,又问:“王爷这是作甚?妾身看不明白,委实惶恐。”
不久前从驿馆回王府的马车上,两人还称得上有些“不欢而散”。
回府后,他去了书房忙活,她没有扰他,等着他理清思绪了,再来同她说明白。
所以他现下是理清思绪了?
可把她唤来库房,塞一堆贵重珍物给她,与他混乱的思绪,到底有甚关联?
邬序将将那只琉璃盏重新搁回架上,站在她面前。
烛火在他身后投出一道修长的影,他垂眼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日在马车上,是我不好。”
他一贯是冷静自持的,今日在马车上,是他情绪反常失控了。
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示好,他看在眼里。
戚姝眼睫一颤,心道果然是因为马车上的事,却也难免惊讶。
他若是理清思绪了,忙完回屋歇息时,随口与她说明白便是,竟还会特意唤她来一趟库房,给她送礼。
而且……还说是他不好。
“王爷没甚不好。”戚姝摇头否认,诚恳坦然地说道:“王爷允我所求,护我周全,我现下的安稳顺遂全是王爷给的,我本就该按王爷的心意行事,只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才继续说道:“近来王爷待我比初初娶我时不同了许多,我有些摸不清王爷现下的心意,还请王爷明示,免得日后再惹恼王爷而不自知。”
她已是问得很委婉了。
按照他娶她时所言,她在驿馆回复阿史那笙的话挑不出半点错。
可他在马车上的反应,分明是对她所言不满的。
邬序听着,眉眼里是不赞同:“我说过,你不必将心思都花在我身上,成日围着我打转。”
细想下来,他很少能在她身上感知到起伏的情绪。
她那一双眼,似乎总在观察他的喜怒,她说的最多的话是“王爷生气了?”、“王爷恼妾身了?”等等。
她总在一遍又一遍确认他是否动怒。
他自认为不喜怒无常之人,可她在他身边,太过小心翼翼。
戚姝又听到了这不陌生的说辞。
她垂首,遮住黯然地眸光,回道:“妾身省得。”
她抬手去取发间的紫檀木簪与腕上的羊脂白玉镯:“王爷有甚想法,直言便是,当好符合王爷心意的王妃,本就是妾身的本分,这些东西太贵重,妾身不能收。”
邬序伸手按住她摘玉镯的手:“……给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按我说的去做。”
戚姝收敛了情绪,抬眸不解望着他。
四目相对,邬序默然许久,才扯了扯唇角开口:“是在哄你。”
开了头后接下来的话便不再那般难以启齿,他隔着羊脂白玉镯握住她的手腕:“你不是说,言语不是哄,行为才是么?”
“可是……王爷为何要哄我?”
邬序耐心重复遍:“今日马车上,是我不好。”
他摩挲了下羊脂白玉镯,问:“我挑的这些,你不喜欢?”
戚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些东西是贵重,但也谈不上喜欢。
邬序又问:“你喜欢什么?”
戚姝摇头:“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邬序直直地看着她,问道:“是没有,还是不敢有。”
戚姝目光停了一下。
幼时她但凡表露出欢喜的东西,皆会被戚莞宁想方设法的抢夺去,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喜好,对任何物什都淡然。
藏着藏着,便也真的再无鲜明的喜好。
邬序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不再追问,只兀自说道:“那我慢慢问。”
“问什么?”
邬序徐声:“问你喜欢什么,再用你喜欢的,来哄你。”
他面色淡然,口吻认真,全然不似在说甜言蜜语,更像就事论事的商议。
可下一瞬,他墨眸扫过她的唇,缓声问道:“上回吻你,是喜欢,还是讨厌?”
戚姝呼吸一滞。
他的思维怎能这般跳跃?
是如何想到上回吻她的事情上的?
这让她如何回答?
邬序望着她闪烁的眼眸,将她的难为情收入眼底,很是体贴的开口:“讨厌就出声。”
不过一息,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触及那温润的柔软,一时不知,他是在哄她,还是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