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与本王结盟?你还不配
入夜,内务府库房侧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两道身影闪入其中,又迅速合拢了门扇。
走在前头的人,正是邬序。
而跟在他身后的人,是阿史那峥。
邬序早就提前打点过,沿途不见一人,他引着阿史那峥沿着墙角的窄梯上了二楼夹层。
这是一间堆满旧档的阁楼,木板地面落了一层薄灰。
邬序在一处木栏前站定,微微侧身,示意阿史那峥往下看。
缝隙正对着下方库房的主厅,摆着几排黑漆木架,架上搁着成匹的绸缎、成摞的瓷器,正是回赐礼的存放处
片刻后,库房侧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是内务府广储司郎中黄鸣,他手里提着盏罩了黑布的灯笼,光只照脚下,不往别处散,谨慎小心得很。
跟在他身后的是礼部右侍郎刘明,他怀里抱着几匹用粗布裹着的绸缎,看上去沉甸甸的。
两人径直走到那排摆放绸缎的木架前,黄鸣放下灯笼,解开最上面一匹的系带,迅速看了一眼,又系好,然后转头示意刘明:“换上去。”
刘明从怀里掏出一卷单子,借着灯笼的光核对了一下,又从自己带来的那卷绸缎中取出一匹,替换了木架上的一匹。
他的动作不算生疏,但看得出来有些急,像是怕多耽搁一刻。
黄鸣在旁边提着灯笼,没动手,只在刘明替换完后出声:“这匹颜色对得上?”
刘明低声:“对得上,品级也差不多,只要不细看,分不出来。”
黄鸣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木架上的排列顺序:“别弄乱了次序,左三是这批货里最显眼的,先换它。”
刘明依言操作,两人配合得利落。
不久后,刘明的声音在空阔的库房里回荡:“这一趟掏了多少?”
“二白两。”黄鸣叹气,即便屋内没人,也还是下意识地环顾了下四周,才压低声音埋怨道:“国公爷那边只安排了六成回来,剩下的可都得咱俩自己垫!”
刘明一听,手上的动作不同,声音也闷得很:“咱也倒了血霉,费心费力没落着好,替国公爷办了这么多回事,还得自己添钱!”
今日戚姝一离开礼部,他与黄鸣立即去寻顾崇远。
戚姝忽然要核验回赐礼,只能把库房那些次品给换了。
但那些银两早入了国公府,他们不过是拿了些许报酬罢了。
顾崇远的面没见着,只是给他们拨了些银两,这银两足足比他们当初送上去要少四成。
他们哪敢得罪国公府,只能咬咬牙,自己填这窟窿了。
说到这,黄鸣更是气恼:“屋漏偏逢连夜雨,我们自己匀这银两也就罢了,可这绸缎比平日贵了两成,那掌柜的像是知道咱们急要,咬着价不放,一分不让。”
“是个趁火打劫的!”刘明心疼不已,“咱这回,可真是亏大发了!”
黄鸣偏头看他一眼:“只能当是花钱消灾了,这事办砸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哎,要不是国公府的大娘子伤了那图苏尔的公主,惹王妃盯上了回赐礼,咱也不必吃这个亏,这都是什么事啊。”
黄鸣摇了摇头:“原本国公爷定是觉得草原人眼界浅,这次等货就是到了他们手上,也分不出好赖来,怪就怪他女儿非得在比武出风头,伤了公主。”
两人一通埋怨,手上的动作倒是利索,没敢停。
一刻钟后,刘明蹲下身,把换下来的那匹绸缎用粗布裹好,抱在怀里:“走了,快点把事结了,亏点银钱也比丢了脑袋好。”
黄鸣点点头,重新提起灯笼。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了库房,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
夹层上,阿史那峥站在木栏后,面朝下方,隐匿在黑暗中的脸,难看至极。
邬序清冽的声音低低响起:“你可看明白了?”
阿史那峥双手抓着木栏,气得呼吸起伏,却一时没有言语。
邬序似是脾气极好,半点不计较他听不听得懂,耐心极好的替他道明来龙去脉:“你的盟友,觉得你没有眼界,便以次充好,换了你的回赐礼,拿其中获利的银两去买你的战马。”
阿史那峥气极,用图苏尔怒骂了几句,宣泄了情绪后,一掌重重拍在了木栏上。
他本就生得高大魁梧,这一蛮劲拍上去,木栏“哐当”一声,便裂开了。
原本静谧的阁楼,倏地冒出一道人影。
是蛰伏已久的宁默。
他原本一身黑衣,隐匿在暗黑的角落里,听到这声动静,利落出剑直指阿史那峥。
阿史那峥下意识地便拔出腰间短刀,眼看两人要在阁楼动起手来,邬序适时出声:“宁默,退下。”
宁默随即收剑:“是,王爷。”
他再次退到黑暗里,一双眼直直盯着阿史那峥,手握剑柄,只等其有任何危及邬序的举动便再次动手。
阿史那峥见状,不免多了些底气,知道邬序不会伤他。
他连腰杆都直了,踹开脚边被他一掌拍下的木栏杆,冲邬序开口说道:“多谢王爷今夜带我前来,看清顾崇远那老贼的真面目,他这般戏耍我,我自不会放过他!”
他最是好面,那老贼竟觉得他不识货,要拿次等货来糊弄他!
这口气,他定是要出的。
阿史那峥又继续说道:“王爷先前问我的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在答复王爷之前,我想先问王爷一个问题,那批我本要卖给顾老贼的战马,王爷愿出什么价钱?”
这些中原人,吵来吵去,不就是为了他图苏尔喂出来的战马吗?
顾崇远阴险狡诈,那他们图苏尔就助邬序坐上中原的皇位!
黑暗的阁楼里,响起了邬序的轻笑。
阿史那峥看不清邬序的面色,更觉得这一声笑,令他头皮发麻。
该死的,这么多年过去,明明他已经长成健壮的大人,却还觉得邬序气场迫人。
邬序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误会了,今夜领你来此,不是为了听你的回答,你的答案是什么,不重要。”
阿史那峥一怔:“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他入宫面圣那一听,邬序就在问他要回答。
宫宴提醒他,比武切磋提醒他。
甚至昨夜去驿馆提醒他。
领他来这,让他看穿顾崇远的真面目,不就是想毁了他和顾崇远的结盟吗?
此刻却说他的答案不重要?
邬序对阿史那峥的无知亦很是包容,依旧耐心很好地与他说道:“先前愿意听你回答,是给你机会,你没有珍惜。”
“出钱买你的战马?”邬序声音透出几分不屑来,“你还没有跟本王讨价还价的资格。”
从前不知他在图苏尔所为,念几分旧情,才想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阿史那峥此刻备受煎熬,一面是身体不受控的惧意,一面是对颜面尊严受损的难堪暴怒。
最后,到底是恼羞成怒占了上风,他向前一步,逼近邬序,有些虚张声势的故意扬声,仿佛嗓音越大,底气越足,他越不怵他:“王爷找我来,还不是忌惮我草原的战马,不想我图苏尔与顾崇远结盟?”
说出来后,似是说服了自己,他底气确实足了一些,又自顾自道:“你要想与我结盟,本就该拿出你的诚意,而不是……”
“嗒——”
邬序懒得听下去,只抬手打了个响指,阁楼四处暗角都有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朝阿史那峥围过去。
不过两招就将阿史那峥制服按倒。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阁楼里,根本不止邬序和阿史那峥,也不止先前出手的宁默。
邬序的暗卫早就静候在阁楼四处暗角,只等他令下。
阿史那峥挣不脱,手脚被束,无边的黑暗便滋生恐慌,他急声道:“我是图苏尔的王子,是入京来朝贡的!王爷这般羞辱我,可是忘了和大晋和番邦的条约?!”
下一瞬,邬序慢条斯理的从袖口掏出一颗夜明珠。
原本不见五指的阁楼,便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
他抬步走近,不弯身,只垂眼的俯视着阿史那峥:“与本王结盟?阿史那峥,你还不配。”
阿史那峥仰头看着邬序漠然的脸,一颗心因为惧怕疯狂跳动。
偏偏邬序面色那样平静,毫无起伏,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蝼蚁,漠然开口:“你说,若本王许你舅舅图苏尔可汗之位,这图苏尔,你还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