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看王爷如何定夺
戚姝离开礼部后,便去驿馆看望阿史那笙。
两名随从女侍正守在门外,见戚姝来了,双手抚胸,躬身行礼:“见过王妃。”
戚姝步子未停:“公主可好些了?”
随从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上前拦住戚姝:“王妃,公主睡着了。”
不待戚姝出声,方嬷嬷上前一步,沉脸呵斥道:“我家王妃特意来看望公主,你们也敢拦?可有将大晋天威看在眼里?还是说,这是你们图苏尔公主、王子的意思?”
随从面面相觑,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屋内传来阿史那笙虚弱的声音:“我醒着,让王妃进来。”
方嬷嬷目光凌厉的扫了两位随从一眼,径直为戚姝推开了面前的门,在侧身相让,礼仪做足。
戚姝一迈进去,便见阿史那笙靠坐在床榻上,面色比昨日还要糟糕,唇上一点血色也无。
她目光越过走近的戚姝,探向戚姝身后,不知是在寻觅什么,紧张期盼皆有。
戚姝走近,目光瞟见阿史那笙的脖颈处的指痕时一顿。
那青紫的痕迹,一看便是被人盛怒之下扼住脖颈。
是谁所为,不言而言。
阿史那峥可真是个禽兽,阿史那笙负伤,他也下得去手?
阿史那笙察觉到戚姝的目光,下意识地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像盖住脖颈上的痕迹。
戚姝便似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将目光移开,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温声道:“公主今日感觉如何?”
阿史那笙摇头:“没什么好转,夜里难以入睡。”
她抬眼望着戚姝,屏息轻声地问:“王妃昨日带来的太医,真能治好我?”
她体内的“霜骨”,那太医诊出来了吗?
戚姝今日过来是给她解毒的吗?
可那位太医为何没来?
还是如阿史那峥所言,大晋的太医奈何不了图苏尔的毒,她只能被疼痛折磨,受他所控。
戚姝知晓她问的是什么,缓声安抚:“秦太医擅治不寐之症,定能让公主早日睡上一个好觉。”
昨日她与邬序先行离开了,没能问问秦书禾诊治的结果。
但从昨日秦书禾所言推断,他是觉得“霜骨”之毒棘手,并非治不了。
她侧头扫了眼跟进来的随从,意有所指地冲阿史那笙开了口:“只是公主这胸口的伤,怎地也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可是伺候的人不尽心?”
随从是阿史那峥安排盯着阿史那笙的,有随从在,她们不便言谈,得把随从支走。
方嬷嬷会意,立即质问随从:“可是你们没有照顾好公主?”
随从连忙低头:“公主伤在胸口,昨日才包扎妥当,不可能这么快便好转。”
戚姝不予置评,只问道:“公主今日可喝过药了?”
阿史那笙点头:“晨间喝过了。”
戚姝侧目看着随从,问道:“药是你们煎的?”
随从只当戚姝是要指责她们疏于伺候,忙应声回道:“是奴婢们看着煎的,第二剂还在灶上煨着,照顾公主,不敢懈怠。”
戚姝稍作沉默,似是思索斟酌,片刻后开口道:“既然你们未曾偷懒,许是煎药的法子不对,公主才过了一夜,半点不见起色,不过中原煎药的法子与你们草原当是不同,难怪你们不得要领。”
说完,她看向方嬷嬷,吩咐道:“你随她们去灶房,把煎药的火候和时辰教仔细了,务必让她们学会为止。”
方嬷嬷会意,躬身应道:“是,王妃。”
两位随从有些迟疑,不敢留这摄政王妃与她们的公主独处。
戚姝冷脸沉声,端出王妃的威仪来:“你们莫不是怕本妃会欺负你们公主不成?连煎药的法子也不愿学,自不会尽心伺候公主,本妃这就挑两个听话伶俐的婢女,替你们来照顾公主。”
随从闻言,连声认错,同方嬷嬷一道退下去灶房。
屋内只剩下戚姝与阿史那笙两人。
阿史那笙像是松了一口气,脊背微微松了下来。
戚姝没有急着开口,她起身走到窗边,确认窗外的廊道无人,又将窗户合拢,方才重新落座。
她看着阿史那笙脖颈的指痕,低声:“阿史那峥做的?”
阿史那笙抿唇垂眼:“你们走后,他找我撒气,他看穿我故意受伤输掉比武,引太医为我看诊。”
回忆起被他扼住喉咙的体验,她攥紧床褥,复而抬眸望着戚姝,神色紧绷地解释道:“昨日我说喜欢王爷,想留在王爷身边,是说与阿史那峥听的,非是真心话,我对王爷没有这些心思念头。”
戚姝一派淡然地点头:“我知道。”
“王妃……信我?”阿史那笙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的颤动。
戚姝温声安抚她:“你且放心,我不会因你昨日的话对你心存芥蒂。”
她朝她倾身凑近,直言提醒道:“盯梢你的随从虽被我支走,但难保阿史那峥不会闻讯赶来,时机难得,你若也信我便将原委说与我听,我与王爷才好知该如何救你。”
事到如今,阿史那笙早就将邬序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压着汹涌的情绪,死死抓着床褥,尽可能的压低声音道:“阿史那峥疯了!父汗不肯传位给他,他便与他舅舅合谋夺权。他将父汗关在帐中,对外只说旧伤复发、需要静养,父汗的脖子以下已经动不了了,每天只能喝一点羊奶维持,像一具还在喘气的空壳。”
说到这,她脑海里已经浮现上回见到父汗的惨状。
曾经威风凛凛的父汗,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没有半点体面与尊严。
她恨不能撕碎阿史那峥的血肉,牙齿都在发颤:“阿姐也被他喂毒囚禁,他不是人,他将阿姐……”
她说不下去,一双眼瞬间发红:“还有巴图,是父汗最信任的老臣,被阿史那峥打断了腿关在地窖里,他当着巴图的面,将巴图的腿喂了草原狼……还有其其格,我最好的朋友其其格被活喂了草原狼……”
想到那个画面,她控制不住地干呕,浑身气得发颤。
饶是戚姝对对图苏尔的情形已猜到几分,此刻亲耳听阿史那笙说来,仍觉惊诧。
不敢想,亲眼目睹了那些残忍画面的阿史那笙的,会有多痛苦。
她一时寻不出合适的言语来安抚面前这个浑身发颤的人,只能起身走近,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公主且先缓一缓,莫要动了胸口的伤。”
阿史那笙抬眼望着戚姝,一双大眼红彤彤的,她忽然掀被下了床,径直朝着戚姝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求你,救救父汗,救救阿姐,救救巴图,救救大家……”
戚姝弯腰去扶她:“你先起来。”
阿史那笙却不肯动,固执的跪在地上,似乎非得听到一个承诺,才能安心。
戚姝没有生拉硬拽,免得令她伤口崩裂,却也没法如她所愿的应承。
她望着她的发顶,又劝了一遍:“你先起来说话,若是阿史那峥来了,见你这副模样定要生疑。”
阿史那笙的肩微微颤了一下,这才撑着地面慢慢坐回榻上。
戚姝在她身侧坐下:“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我会一字不差的转告王爷。”
她替她拢着被褥,引导重点地问道:“阿史那峥已经夺了权,图苏尔既已在他手中,他为何还要与顾国公结盟?又为何要把你送进王府?”
他为了顾崇远提供战马,那顾崇远许诺了他什么,让他决意掺和中原的皇权争夺?
总不可能只是为了钱财。
阿史那笙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他想将我安插在王爷,为顾国公传递消息,但我绝不会帮他的!”
她说着期盼地望着戚姝:“王妃,你让我入王府吧,我不会肖想王爷,也不会出卖王爷,我可以帮王爷传递假消息,求你……”
她不想在阿史那峥身边,胆战心惊的活下去。
戚姝同情阿史那笙的遭遇,却也只能叹息回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要看王爷如何定夺。”
阿史那笙的眸光暗淡下去。
除了等待,她别无他法。
可她能等,父汗、阿姐他们能等吗?
戚姝低声宽慰:“你好好养伤,王爷会想法子的,你体内的‘霜骨’,昨日为你看诊的太医会为你解。”
单论阿史那峥要与顾崇远结盟,参与中原的皇权争斗,邬序便不可能会放过他。
离开驿馆回王府的途中,戚姝顺路去了趟陆家,想去问问秦书禾,对阿史那笙体内的“霜骨”之毒,有几分把握,若是要解,要如何解,她这边也好琢磨准备如何配合。
然而秦书禾不在陆府,宋敏说他今日入宫了,暂未回来。
戚姝闻言便也不急着问了,他既入了宫,她想问的那些,想必邬序都会问了,晚上她只需问邬序便可。
要离府时,倒是遇到了陆恒。
他兴冲冲凑上来,有些期盼地问:“表姐,你前日参加宫宴,太后可与你说了什么?”
戚姝不答反问:“太后该与我说什么?”
“我与姜玉蕊退婚的事啊!”他有些困惑的嘀咕,“我那退婚的奏请书都送上这般久了,太后早该被我恳切的言辞打动,允我退婚了吧?怎地一点动静也没有。”
戚姝挑眉,问出关键点:“你何时写的奏请书?找谁送到太后面前的?”
她近来事多,是半点没过问陆恒近况。
陆恒回道:“姜玉蕊啊,给她都十来日了。”
戚姝当下便有了答案,掀了掀眼皮,看他:“你不如再写一份,我择日替你呈给太后。”
“为何?”
“近来我因宫宴入宫频繁,姜玉蕊若是有将你写的奏请书转呈太后,太后早找我说道了。”